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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不好干嘛要回國?”我翻了個白眼,“走吧。”
安德烈全程低頭玩手機,不知他聽懂了沒有,畢竟他現在會說的也只有謝謝和你好這種基本詞匯。就算我當面罵他,他也不知道我說什么。這種語言上的差距讓我有了一點好心情,就算我搶不過他,還能嘴上占占便宜。但是一想到就算罵他也聽不懂豈不是白罵了,我就又郁悶起來。
“走吧走吧。”許育城刮了一下我的鼻子,他微微笑著,“小彥又在使壞心眼了,真可愛。”
我的臉紅了紅。
許育城一直都對我很好,即使家里所有人都不喜歡我,他仍然寵著我。從小到大許育城一直護著我,他會帶我去游樂園,給我講睡前故事,替我受罰,對我眨眼微笑。他既優秀又溫柔,是我可望不可即的星星,是貫穿我青春期的荒唐秘密。
“誰使壞心眼了?”我說,“andrei, allons - y.(安德烈我們走吧。)”
安德烈沉默的跟上,我故意往前走幾步跟許育城并肩,將那個金發惡魔甩在后面。
眼不見為凈。
其實我不喜歡回主宅。因為我的另一個表哥許育衷。
他比育城哥大兩歲,長得也還算不錯,但是他身上總是一種讓我不喜歡的味道。
不同的女人身上脂粉和香水融合起來的氣息,混亂而熏人,是墮落的味道。而且他的眼圈總是青黑的,縱欲過度而不知克制的人不會有什么成就。他一直很荒唐懶惰,所以不怎么討長輩喜歡。但此刻他站在門口看著我們,似笑非笑。我的袖口被拽了一下,我回頭,安德烈也皺眉看著前方。
“tu ne l'aimes pas?(你不喜歡他嗎?)”我低聲問。
“imbécile!(蠢貨!)”他說。
反正不是在罵我,我會意的點頭。許育衷迎過來,笑著說:“小彥好久沒回來了。這是安德烈吧,好久不見。”
安德烈禮貌的點了點頭,生硬的說:“你好。”
許育衷的手搭上安德烈的肩膀,鑒于他經常有不正經的舉動,這樣過于自來熟得讓我厭煩,我說:“他會的詞匯還很少,育衷哥其實你說的話他都聽不懂,過段時間你們再聊吧。”一邊不著痕跡的勾了勾安德烈的手指讓他后退,許育城也順勢說道:“哥,我們進去聊吧。”
許育衷的手拿了下來,他看了我一眼,笑意淡了點,說:“進去聊,進去聊。”
并非我想幫安德烈,只是他分明討厭許育衷的觸碰,我雖然不怎么喜歡這個便宜弟弟,但還是避免他受什么委屈回頭和老媽告狀。
安德烈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沒說。
沒良心,為他我又挨了許育衷的記恨,他不是昨天才學了謝謝的中文怎么說嗎?我白他一眼,跟著許育城走了進去。
爺爺去和戰友釣魚了,家里除了許育衷之外還有一個我不怎么熟悉的遠房小姨。她小時候也見過我,但是沒對我表現出什么特別的喜歡或討厭,我也覺得足夠——就這樣把我當成可有可無的人,總比見我一面就要皺眉好得多。
“姨。”我叫了聲,安德烈也對她點了點頭。
“俊彥。”她也淡淡的,看到安德烈的時候眼睛一亮,“真漂亮,這是安德烈嗎?來,過來給小姨看看。”
安德烈看著我,我無奈的擔當翻譯:“elle t’a laissé passer(她讓你過去。)”
“je refuse.(我不要)”安德烈冷淡的說,我尷尬的看著許育城,他立刻會意的替我找了個臺階:“安德烈昨天沒睡好,想先睡一覺。姨,等他睡好了再下來和您說話吧。”
小姨的笑有點掛不住,但只能說:“行吧……我看俊彥的法語學得挺好的啊?”
我轉頭低聲讓安德烈上樓,他倒還算乖巧,跟著許育城上去了。聽見小姨的話,我笑著說:“還好吧,課余學了一點。”
“也是,畢竟可妍現在總呆在法國,你去看她也方便一點。”可妍是我老媽的名字,我聽著她繼續說,“你還在讀大學吧?”
許育衷端了杯酒過來,懶洋洋的說:“小彥都工作了,姨你記性不好啊。”
我的確剛畢業,在許家的一個分公司里當財務助理。許育衷說話向來不怎么客氣,我忙說:“剛畢業沒一個月,還不算很脫離大學吧。”
“大學學的什么啊?”她問,“老爺子給安排工作了吧?”
“學的金融學。”我其實有點不高興,去許氏公司的確是老爺子要求的,但我也是自己一層層面試上的崗位,被她這么一說像是不勞而獲似的,“現在就是一小助理。”
“助理能做的多著呢,學著點。”許育衷往沙發上一靠,“不然你到總部來,坐我秘書好了,正好我想炒了現在那個秘書,事兒特多。”
他現在的秘書是舅舅特意安排的,但是許育衷顯然并不是會按照期望好好學習公司事務的料。我在心里冷笑,面上還得端著微笑說:“我哪有這能力,別到時候做不好給育衷哥添麻煩了。”
“隨你。”他喝了口酒,不耐煩道,“等你改主意了就不一定還能輪得到你。”
我心里唾棄許育衷千百遍,客廳的氣氛凝重,誰也不知道該怎么接話。這時候卻聽著許育城下樓說:“小彥可厲害了,學了好幾門外語呢,以后還能幫公司翻譯文件。”
聽見許育城的聲音,我的心情瞬間好了起來。小姨也順勢說:“是嗎?那俊彥你教我幾句吧,你都會什么啊?”
我感激的回頭看他一眼,他對我眨了眨眼微笑。
第3章
快到午飯時間,主宅才陸陸續續又來了些人。都是從小經常見到的長輩,他們對小時候的我并不如何,但是現在我終于學會虛與委蛇,便和他們挨個打招呼聊天。安德烈一直在樓上不下樓,大家也不覺得他沒有禮貌,長得好看的人總是很容易被原諒。
老爺子是最后回來的,阿姨已經把菜都做好端上了桌。警衛幫他卸下帽子和漁具,他一進來本來在交談的其他人都噤了聲,有的小輩甚至站了起來。老爺子看起來慈眉善目,掃了一眼大廳說:“今天來得挺齊。”
許育衷站在他身邊垂著手,這時候就乖得像個鵪鶉:“爺爺。”
“嗯。”老人向來隔代親,許育衷又是長房長孫,說話語氣很溫和,“老大怎么沒來?”
“父親去f市出差考察那邊市場了。”許育衷說得頭頭是道,像是很用心在公司事務上似的,“所以沒能來。”
“工作的事是要上心。”許老爺子淡淡的,“開飯吧,都等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