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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無憂追在他身后,勸道:你別動了,這樣只會消耗體力,暗室游不出去的,我試過,沒辦法。
真的沒辦法。
沒辦法?
他額上青筋暴起,五感中只剩下觸感還在發揮作用,他摸得到冰涼的海水,摸得到小魚兒滑過的發絲,摸得到平整的磚墻中遺漏的一絲縫隙。
方星劍低吼一聲,卻在海水中變成了無數破碎的氣泡,他用力插|進磚縫,長劍用力到繃直,仿佛下一刻就要段成兩截。
他從未放棄過,被背叛的時候沒有,被殺害的時候沒有,甚至墜下魔域,天地間一片黑暗,唯有一絲閃閃微弱的光亮著的時候,方星劍也只會拼命沖上前,捉住唯一的希望。
行不通、沒辦法?那就打破規則,想方設法活下來!
他絕不會放棄!
宮無憂瞳孔微微顫抖,死死的盯著眼前的縫隙。
宮向笛是她見過了解過最強大的人,連他都蓋棺定論的無解法陣,卻被眼前的人撬開了一絲縫隙
外頭隱隱的陽光仿佛照了進來,惹得整個暗室都泛起暖意,冰層之下的暗室,能將人凍得骨頭發麻的海水,竟然生起一絲溫暖。
宮無憂倏地垂下頭,視線落在方星劍緊握劍柄的手上,他的手細長而骨節分明,只是覆蓋的皮膚疤痕累累,像是經受過很多磨難。
但他仍在努力。
她哽咽了一聲,任由海帶般飄散的銀長發遮住臉頰,金黃佛光照耀過她臉頰旁的海水,幾粒淺藍色的珍珠隨著水流劃過。
這道縫,撬開的不止是這面墻。
方星劍幾乎力竭,唇色泛紫,喉嚨已經彌散上腥甜的氣息,肺部像是要炸裂一般疼痛,雙手已經開始顫抖。
正在這時,一道冰涼的溫度碰到他的手背,不容忽視的力度代替他向下壓動,長磚竟然被漸漸撬開,海水從細小的縫隙里爭先恐后的涌出。
冷靜如他,此時也忍不住心底訝然。
短短片刻,宮無憂竟然從煉氣三層到了大圓滿!
這樣的修煉速度,方星劍也是頭一次見到!
兩人合力之下,居然真的讓他們破開一個口子,暗室中的水拼命地涌出去,卻仍舊不見這里減少半分。
方星劍褪下礙事的長袍,只穿著里面簡單的內搭,脖頸和鎖骨的線條因呼吸不暢顯得十分突兀,他用力一掐手臂換來最后的清醒,腦子里只想要呼吸,大口大口的呼吸新鮮的空氣,拼盡全力朝著洞口沖出去。
救
他的聽力再沒有這樣好的時候,在幾乎被憋得暈厥的狀況下,他還能捕捉到海水中的一個破碎的氣泡中夾雜的聲音。
那是宮無憂的求救!
這處狹小的暗室卻瞬間被放大無數倍,短短展臂的距離,卻像是隔了千萬里。
靈識散出,兩人努力破陣的間隙,竟然被那些陰靈追了上來。
宮無憂被無數陰靈死死纏繞,陰靈畏懼他身上的花蝶土,卻對鮫人的鮮血十分喜愛。
即使是練氣大圓滿,宮無憂也不可能對上這么多怨氣深重的陰靈。
一只陰靈眼球都掉出來半個,保養得當的皮膚被海水泡的發脹,從來都細致輕撫宮無憂額發的手,此時正死死的摳著她的逆鱗。
曲婆婆自小撫養兩位鮫人長大,即使化作陰靈,也留下了幾分記憶,知道什么地方才會真正的要他們的命!
宮無憂兩只手被陰靈抱住,用力啃噬,長尾上藍金色的鱗片已經落下無數,在水中閃閃發光。
她沒有方星劍的心魄,面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恐懼,她哪敢提起手來反擊,全力捂住自己的嘴,不拖累方星劍已經耗費了她所有力量和勇氣。
湛藍的眼瞳被眼皮覆蓋,無數淺藍珍珠從她眼角流過,順著海水打轉,一只手顫抖著伸向前,另一只手卻死死的捂住嘴,不讓自己再發出任何一絲聲音。
她不能再拖方星劍的后腿了。
暗室里的海水有兩個流向,一是自下而上灌入的海水,另一個是被他們破開的大洞,噴涌流出的方向。
無論哪個方向,都只會把她僅剩的體溫帶走。
直到小魚兒面前沖過來一道十分強勁的涌浪,她才不可置信地睜開那雙眼睛
臉色已經發黑的方星劍,狼狽的穿著貼身的白衣,綁住烏發的系帶不知何時斷裂,長發在水中像是海妖一樣雜亂的張牙舞爪,渾身上下發光的,只有腰間的龜甲。
和手中寒光四射的殘缺長劍。
方星劍回來救她了!!
宮無憂幾乎喊的破了聲:你快跑,你要被憋死了!
魚尾上的曲婆婆被他長劍挑開,撞到墻上慘叫一聲消失了。
他一言不發的砍斷身邊的所有陰靈,即使在水中,也半點不見滯塞,像只被逼到絕境的野獸,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只想斬盡眼前的敵人。
陰靈卻越聚越多,像是知道方星劍已經無力,層層疊疊擋在宮無憂的身前,不讓兩人接觸,想要生生圍死他!
跑啊,方星劍,你活下來再救我!
求求你了,你快跑??!
宮無憂從未嚎叫出這樣凄厲的叫聲,整個魔域中的鮫人都瞬時停下手中動作,皆是轉向西錦城的方向,不住地掉下淚。
他們族群的王哭了。
方星劍置若罔聞,他意識已經逐漸潰散,完全憑借肌肉記憶在動作。
明明空氣只有一墻之隔,他卻一步不敢退,儲物囊中的花蝶土無法轉移給宮無憂,眼前陰靈虎視眈眈,他只要離開半步,那只小魚兒瞬間就會被吞噬。
恍惚中,他甚至看到了無數從前的記憶。
他救過無數的人,為溫紫宜去過無數地方找法寶,命懸一線的經歷也遇見不少了。
但這是他第一次自己想要去做,而非依據原著里的一個圣父人設。
他得保護小魚兒,已經不只是因為想要宮向笛的鮫丹,更重要的是,不知什么時候,小魚兒、阿奚、赤玉,幾乎已經成了他至關重要的友人。
赤玉......
念到這個名字,潰散的意識又回光返照,熟悉的聲音在他耳畔輕輕喚著哥哥。
方星劍緊咬的嘴唇彎起一道弧度,柔和了面上的黑氣,殺人如切菜砍瓜的劍修心心念念揣著一個愿望。
他還要去人間界找赤玉啊。
方星劍咳出一口鮮血,凝神揮出最后一道劍招,刺穿襲向宮無憂的陰靈。
宮無憂瞳孔縮成一線,眼角的淚已經落成和血的粉色,她掙扎著想要抓住方星劍,卻被身下無數陰靈捉住了手和尾。
方星劍
他狼狽的墜入水中,隱約間,卻有人強力的掰開他的嘴。
貝齒潔白,口腔中卻滿滿都是鮮血。
從肺部喉嚨咳上來的,狠咬舌頭流出來的,唯有疼痛能支撐他打起精神。
那人神情一怔,被喚做暴君的他從來都是冷著一張臉,從出生到現在,他幾乎沒有笑過。
最后一次提起笑意,竟然是看到一個陌生人傷痕累累的口腔。
只剩下一魂一魄的宮向笛咧開嘴,海水沖刷著他臉上的神情和胸腹之間猙獰的大洞,即使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能感受到那撕心裂肺的疼痛。
他一句話也沒說,動作卻更加溫和,把什么東西塞進方星劍的唇舌之間。
他只剩下一魂一魄,不會說話、不懂思考、沒有感情,全憑著周云逸的指揮做事。
這是宮向笛做的最后的一件事。
活生生掏出自己的鮫丹,塞進方星劍的嘴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