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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腳就走出洞穴,狂風襲面,吹亂額發和白紗。
陡然間腳步一頓,似乎心跳漏了一拍,長劍分明悄無聲息的握在手中,耳邊卻響起劍尖墜地的刺耳聲。
恍惚間,他好像看見有人朝他狂奔而來。
滾燙的水漬滴在臉上,那人看不清面容,只跪在他身側,無聲的苦苦哀求讓他睜開雙眼。
光是看著模糊的景象,他就心如刀絞,指尖顫抖想要抬起手幫對方擦掉眼淚。
可伸出手,才發現自己面前空無一物。
空空如也,唯有干涸的黃沙。
方星劍怔怔站在原地,一時間分不清現實和虛幻,整個人呆在原地,不知道要朝哪里走。
心里的酸楚漸漸散去,他才意識到不知不覺間日頭已然高照,他竟然愣愣的站了這么久。
方星劍嗤笑一聲,甩了甩頭,才踏步邁向萬朝城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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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涼如水,黃沙遍地的城外陰風呼嘯。
赤玉還沒趕到靈泉時,就已經感受到方星劍的氣息消失。
等他站在洞府前,空無一人的軟塌、整齊完整的糕點,讓他不得不面對現實。
哥哥不見了。
他怔楞在原地,額上的青筋瘋狂跳動,金色瞳孔縮成一線,眼下的黑色鱗片陡然變多。
方星劍面前的赤玉,永遠是溫順恭敬的。
然而時間太長,和他割離的每一分每一秒,赤玉又墜回空無一物的黑暗中。
無助和失落,早就把他逼成瘋子了。
赤玉仰起頭深深吸了一口氣,靈泉中還殘留著的氣息充盈肺腑。
他對方星劍的味道,尤其敏感。
似是愛意呢喃,又像恨意滔天,一個稱呼在他唇齒之間顛來倒去,被情|欲和唾液潤濕。
他金瞳閃爍,抬手便擊碎了靈泉洞府。
靈泉薄霧與魔氣交織,四處炸出碎石煙塵,劃傷他姣好的臉。
白皙臉頰流下血痕,金瞳豎成一線,緊緊盯著遠處的萬朝城。
哥哥的氣息凝成一股線,告訴赤玉他去過的每一寸足跡。
小狼崽表情冷冷,金瞳忽明忽暗:
又逃了,哥哥,你又逃了。
最后竟然流露出一絲笑意,尖銳的虎牙更襯唇色嫣紅,他瞇眼喃喃道:
無妨,千次百次,我也會追到哥哥身邊來的。
第4章
守衛三已經守了半輩子的城門。
守門并無多少油水可得,是個點頭哈腰的苦活。
但好歹能吃飽肚子,極偶爾還能看些趣事,也算是一樣快活。
就好比昨日,若君子竟然灰頭土臉的從城外回來,那頂城主親賜的鸞轎也不見蹤影,馬不停蹄的就朝城主府去了。
他還是頭一回看見若君子吃癟。
真不知道是誰,竟然把睚眥必報的若君子給惹上了。
他一邊想著,手中的長針噗的一聲就捅入麻袋,這一馬車麻袋都裝的是藥草,供給城中的各大商鋪。
好了沒?。课疫@可還忙著送貨呢。
守衛三忙抽出針,油嘴滑舌的夸了兩句,直夸得對方面露喜色,才躬身請對方進門。
直到看不見馬尾,守衛三才垮下臉來,暗暗地啐了一口。
行在前方的馬車磕到一塊石子,騰空片刻,忽而重重落地,家奴驚的張了張眼,用力扯住韁繩控制方向。
馬車好像輕了些?
他撇撇嘴沒當回事,又闔眼倚在馬車上。
方星劍屏息凝神,靠在暗巷隱秘的角落里。等了片刻,他才松下一口氣,輕輕地撣撣身上的藥草味道。
在城門口等了小半天,終于找到一個能藏身進城的馬車,也虧守衛查的不嚴,讓他混了進來。
站定在暗巷前,徐徐微風吹動發上的系帶。
剛整理好衣衫,身后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混著嘰嘰喳喳的叫罵,朝他這處涌來。
他神情一凝,敏捷的飛身跳上屋頂,隱住身形。
匆匆的腳步聲在離他不遠處停頓,來人的心跳聲短促而急切的回蕩在暗巷中,狹小的地方陡然變得嘈雜起來。
是誰在躲人?
方星劍還有要事在身,不想卷進魔修的恩怨中,弓著腰準備從另一邊跳下屋檐。
人呢?跑哪里去了。
媽的,還敢騙我說家里死干凈了,只想找個地方打工吃飯,誰知道竟是若君子的人!鋪子都差點被他們掀了!
等老子找到他一定得卸了這家伙兩胳膊!
若君子三字被提起,方星劍離去的腳步頓了頓,又回頭趴在房頂上,放出靈識籠在小巷之上。
這條暗巷幾乎一眼望得到盡頭,是個死胡同。
兩邊零散的堆著一些木箱,魔修一腳踹開地上的雜物,暴躁的翻找著所有能藏人的地方。
三人很快就翻到最后一個木箱,搓搓手笑罵道:
小兔崽子,你逃不掉了吧,老實跟著我去見若君子,少受些皮肉之苦!
話雖這樣說,魔修卻用了十成十的力氣劈下一掌,定要見血才能快活。
木箱應聲而碎,遍地都是凌亂的木屑,木箱下卻空空如也。
沒有人,什么都沒有!
魔修登時狂怒,三人又回身去找方才漏過的箱子,尋了半晌還是沒有結果。
他是不是從剛才的岔路出去了?
有可能,再回去看看!
絕不能讓這崽子跑掉,否則若君子那邊沒法交代。
三人想起若君子古怪惡毒的手段,皆是嚇得背脊一涼,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腳步聲遠去。
方星劍翻身跳下房檐,朝著死胡同的暗處走了幾步,長劍伸出,敏銳的挑起一塊烏漆嘛黑的暗板。
這塊地方避光,又蓋著厚厚的暗板,乍看上去仿佛就是一塊墻角,自然沒被魔修們發現。
也是他靈識敏感,才知道此處還躲了一個小家伙。
方星劍閉著雙眼,白紗系帶隨風輕飄,劍尖反光,照亮暗板下的光景。
那是一雙隱在黑暗中的赤瞳。
含著恨意、憎惡、絕望的赤瞳。
雖沒了修為,但光憑對戰的經驗,就遠遠勝過面前十來歲的小孩。
長劍挑起的瞬間,一道破空聲劃過他耳側。方星劍面色不動,只是微微側頭,便躲過射來的暗刃。
他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雕蟲小技。
小孩嘖了一聲,見一擊不成也不戀戰,翻身滾到一邊,邁腿就跑。方星劍還有事要問他,自然不能輕易把人放跑,伸手就拎起小孩的衣領,放緩語氣:
別跑了,我不傷你,只是想問些事。
小孩怎么可能束手就擒,四肢不停舞動,卻碰不到方星劍一點衣角。最后只能張牙舞爪的轉過身,惡狠狠地盯著他。
他無父無母,自小就在萬朝城的街巷中討生活,能做不能做的、該做的不該做的,他都做過。
打過交道的人海了去,就是以美貌著稱的魅魔和妖修他也見得不少。
可看見他的那一刻,卻被驚艷得愣在原地。
如果若君子是極盡脂粉描繪出來的一朵艷色花,那面前人就是開在高嶺冰山上的荼蘼。
冰作肌玉生骨,櫻紅點絳唇。
凌寒和絢麗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融合,尖銳之中暗藏繁華。
分明活生生在他面前,卻覺得這容貌只該在畫上、在天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