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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座城,也許,都住著一個不可能的人。那個人路過自己的青春一陣子,卻會在記憶里擱淺一輩子。最怕,深交后的陌生,認真后的痛苦,信任后的背叛,溫柔后的冷漠。
譬如,鐘玲之于陳曦。
時間如流水,轉瞬即逝。
一個月后,陳曦中考結束,她的心,已然恢復平靜無波。
卻在這天,一條消息,傳遍了整個校園,讓剛剛平靜下來的陳曦,再次心潮不定。
消息說,鐘氏地產總裁鐘玲,涉嫌謀殺其丈夫萬平,已被公安局依法刑事拘捕,而抓捕鐘玲之人,不是別人,正是與陳曦有過數面之緣的趙剛。
趙剛認為,萬平不是失足墜樓身亡,而是被鐘玲推下樓,造成失足的假象,鐘玲的作案動機極為明顯,其一,萬平無后,且無其他血脈親人,他死之后,鐘玲作為其合法妻子,是最大的收益人。其二,萬平生前,鐘玲屢早其毒打,她這是為了報復。
而今天,鐘玲殺夫案,便在其所在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
本來,蒙彝鎮偏遠,很難收到此類消息,然而,鐘玲恰是在這里畢業,且,她學習成績優異,在蒙彝中學也算是個名人,兩次中考,沒有考上,只是差了些運氣而已,她,體育成績不過關。
她不久前來過這里,家財萬貫,美艷動人,自然少不了某些人的特意關注。
鐘玲一被抓,便被某些有心人第一時間知曉。
一石激起千層浪,恰逢中考結束之際,鐘玲殺夫案,在校園里傳開了,鬧得沸沸揚揚。
有人說,鐘玲是個可憐人,這是無聲的反抗。
有人說,鐘玲毒蝎心腸,當判死刑。
更有人說,鐘玲不知廉恥,貪圖富貴,年紀小小的就嫁人,說是嫁人,其實是出賣自己的身子,如此厚顏無恥,被打是活該,殺了自己的丈夫,應該千刀萬剮。
說什么的都有,有的人同情,有的人嘲諷,有的人惡毒,所有的聲音,陳曦全聽見了。
讓陳曦奇怪的是,那些同情鐘玲的人,幾乎全是在學校里和她關系不太好,相反,言語最惡毒者,恰是與鐘玲來往最為密切之人。
陳曦還記得,鐘玲來的那天,這些人,還圍在鐘玲身邊,陪著笑臉。
只是當時,鐘玲眼中,只有陳曦,對其他人,不屑一顧。
這時,陳曦明白了一個道理,平時冷漠的人,未必真的冷漠,平時熱情的人,不見得真的熱情,甚至會在你背后,捅上一刀。
實際上,陳曦已然看清了,那些對鐘玲言語最惡毒的人,恰恰最想成為鐘玲,既然成不了她,那,等她落水了,就往水里扔石頭,把她砸死。
無它,只因為鐘玲是個女人,且,她貧窮。
很多女人都說女權,說男女平等,而恰恰,最想成為男人的附庸的,就是這些人。
這些人,為萬平打抱不平,然而,鐘玲遭遇毒打的時候,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她說一句話,她風光光的回來,這些人又站出來了,巴結討好。鐘玲被抓了,又是這些人,加以最惡毒的言辭。
陳曦還發現一個現象,學校里的老師和同學,今天都離她遠遠的,她,仿若成了病毒瘟疫一般。
要知道,陳曦人緣很好,幾乎所有人都喜歡他。
而今,這些人,無形中,都想和她保持距離,包括那些時常聽她彈鋼琴的老師。
無它,只因,她和鐘玲是最好的姐妹,此事,在校園里,人人皆知。
“玲姐!”陳曦低喃一聲,心里隱隱作痛。
實際上,鐘玲走的那天,她就知道事情不太對勁了。
只是,陳曦沒有問,鐘玲也沒有說。
鐘玲唱了一首歌,邀請陳曦無果后,慘然而去。
陳曦已然記得當時她的表情,落寞無助。
毫無疑問,陳曦后退的那一步,深深觸痛了鐘玲。
但她能做什么?
難道告訴鐘玲,回頭是岸么?人都殺了,回頭,還有岸么?
陳曦心里滋味萬千,她既擔心鐘玲,希望鐘玲被判無罪,又覺得,如果鐘玲真的殺人了,應該判刑,這很矛盾,但卻是陳曦此時此刻的心理。
但此時的陳曦,忽略了一個問題,那就是,她像別人一樣,認為鐘玲真的殺人了,且,潛意識地往這方面想,卻從沒想過,鐘玲是否是無辜的。
這是一種所在共識產生的偏見,一個家境貧寒的女孩,嫁到一個大戶人家,而這家人,都死了,就算警察不查,都會讓人覺得,是這個女孩害了這家人。
陳曦也是如此,當時鐘玲說起這件事的時候,她第一反應,鐘玲,謀殺了她丈夫一家。
毫無疑問,這種偏見,往往是致命的,它會讓人覺得理所當然,從而把人逼上絕路,這很可怕。
此時的陳曦,也渾然不覺。
不知不覺,陳曦來到一個房間門口。
她知道,這里面,有一臺鋼琴。
每次,她煩惱的時候,都會來這里,彈奏一曲,以泄心中的情緒。
然而,今天,她的身影,被人攔住了,很多人!
她進不去。
有老師告知,不許她再碰這鋼琴。
雖然沒有說明原因,但陳曦懂了,從他們的眼里,陳曦看得出來。
他們,覺得自己贓,不配摸琴。
因為,她是殺人犯的朋友。
陳曦不想爭辯,轉身而去。
只是,她心里,不由得悲涼。
這,還是她印象中和藹可親的老師么?怎么一夜之間,什么都變了,包括這個校園,在她眼里,也開始陌生起來。
他們,真把那臺鋼琴,當作自己私有的了?
要知道,這是許清老師走時留下來的,說是捐贈給學校,其實,就是為了留給陳曦,方便她練琴。
而今,陳曦竟然摸不著。
忽然之間,陳曦有種迫不及待的想法,她,要離開這里,馬上離開。
她忽然覺得,在這里,沒有什么是她認識的了。
在這里,她感覺,自己仿若不能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