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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十三走后沒多久,城外就爆發(fā)出震天的喊殺聲,以及兵戈碰撞的聲音,傳遍了荊州城的每一個角落。
百萬雄師匯集,互相廝殺,此刻荊州城內(nèi)的百姓就算再傻,也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家家戶戶大門緊閉,街上沒有一個人,只有守城的士兵,來來來回回的巡邏。
柳知州比沈十三得到消息慢一步,等城墻上瞭望塔的士兵看見挾雷霆之勢而來的匈奴軍隊的時候,再來稟報他,他五十個板子已經(jīng)落實了,一個都不少。
登時心里腸子都悔青了。
他怎么不再等等?誰知道怎么今天就打起來了,還是晚上?
大家都知道沈十三戰(zhàn)無不克,但匈奴士兵兇悍,原先荊州有城墻護衛(wèi)著,抵死不開城門,任他們再厲害,也進不得城。
而現(xiàn)在沈十三主動出擊,往難聽了說,頗有幾分找死的意味。
征北軍一旦在城外與匈奴交戰(zhàn),除非他們擊敗匈奴,否則荊州城的城門一定只能死守不開。
這樣一來,他們將面對退無可退的境地,一旦戰(zhàn)敗,為了荊州城內(nèi)的百姓,他們只能全軍覆沒。
而匈奴等這些游牧民族,主要以騎兵為主,大秦雖然正在注重騎兵的發(fā)展,但到目前還是以步兵為重。
沈十三的這一決策,將讓征北軍在千里平原上直接面對匈奴騎兵的鐵蹄。
他簡直可以說是一個瘋子。
當初征北軍駐扎在城外時,柳知州就有預感,他一直以為沈十三有什么良策,卻沒想到,他還敢真的直接硬剛!
現(xiàn)在一言不合打起來了,對方這樣的天時地利還有裝備,雖然人數(shù)上不占優(yōu)勢,但不得不說,還是很有勝算。
柳知州擔心的是什么?
這樣的關鍵時刻,他五十個板子把自己整瘸了,連尿個尿都要在床上解決,萬一沈十三這時候有重要的事情交代他可咋整?
一個不小心就是延誤軍機啊!
想到這兒,頓時覺得屁股不疼了,就是脖子有點兒涼嗖嗖的,“叫塔上的人給我把眼睛擦亮咯!墻外旗手打了什么命令,一個字都不許給我看漏了!”
前來稟報的守城士兵匆匆去了。
柳知州趴在床上左想右想,還是覺得放心不下,趕忙叫柳夫人幫他了衣服,從府里帶了侍衛(wèi),讓人把他抬去了城墻那邊。
還好街上沒人,不然他堂堂知州被一路都被擔架抬著,簡直……有損知州威儀。
靠城墻越近,廝殺的聲音就越凄絕,雖然隔著一道固若金湯的城墻,但那喊殺聲,武器撞擊的聲音,利器入肉的聲音,如此具有穿透力,光聽聲音就已經(jīng)能想到那般慘烈的場面,柳知州趴在擔架上,覺得雙腿軟得跟面條似的。
侍衛(wèi)把柳知州抬到城墻下,聽城外的動靜,怎么也不敢上去觀望,就讓人把擔架放在城墻腳,聽著外面的廝殺聲,來猜測戰(zhàn)況到底如何。
等待最是磨人,尤其是這樣帶著血色的等待。
這一仗若是敗了,雖然客觀上來說跟柳知州沒什么關系,因為他本身就是聽沈十三的命令行事,但這個將軍本身是一個不客觀的人。
他對大秦的意義太重大,容不得有絲毫閃失,如果戰(zhàn)敗,那自己就是個協(xié)助不力的罪名,就算不掉腦袋,也要掉烏紗帽。
營地的火把光亮映紅半邊天,像是光的顏色,又像是血的顏色。
等了一陣,柳知州忍不住了。
光靠士兵報告的戰(zhàn)況,遠遠不夠,他必須自己上去看一看。
吩咐侍衛(wèi)把他的擔架抬著,登上城墻,他只在城墻上遠遠的看了一眼,別說戰(zhàn)況了,連敵我雙方剩余兵力幾何都沒看清楚,立刻面如金紙,心跳如擂鼓,大喊:“抬我下去!快點!抬我下去!”
那是一個什么樣的場景啊?
血流成河。
光這一個詞,遠遠不足以形容那般慘烈的場面。
草原上幾乎已經(jīng)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每一寸土地上都染滿了鮮血,血腥味越過城墻,飄散在荊州城內(nèi)的大街小巷,火光映射著所有人的臉,每一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是那么瘋狂,那么猙獰,殘肢斷臂漫天飛舞,大家都在踏著尸體向前沖殺,死去的人不可量數(shù),血淋淋的堆在活著的人腳下,做別人前進的墊腳石。
柳知州一個文官,哪里看得這個,被抬下城墻后,接連被灌了好幾碗熱水才緩過來,然后吩咐侍衛(wèi)把自己抬遠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