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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就在院子里廊下說說話的,出來的急,就沒來得及裹上大氅。
盡管已經過了冬日里最冷的日子,沒穿擋風的衣服還是被凍得不行,她只能努力邁開腿小步慢跑,妄圖靠運動暖和起來。
那種著桃花的宮殿她也只去過一次,實在高估了自己的方向感和記憶力。小跑了沒幾步就已經進入了完全陌生的地方,似乎是個小花園,尚有梅樹開放,空氣中幽香浮動,山石堆疊上隱約能看到個小亭子,不知道是否與最大的御園連通。
她緊跑兩步閃到山石下,三面都有石頭擋著風,終于稍微暖和了一點。
喘了口氣回憶了一下,上次被嚴永煜帶著似乎經過過這里,但接下來要怎么走就全無頭緒了。彤云上上下下探頭探腦觀察半天,有些泄氣。
要不趁著來路還有印象,先回常禧宮去?
昨晚嚴永煜沉沉的黑眸又浮現在眼前。
——她就是沒法放著他不管。彤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要看到他皺著眉冷著臉,就想讓他舒展開眉宇、讓那雙眼中浮現出笑意。
這就是喜歡嗎?像蜜糖一樣。甜蜜而沾手,一旦沾染,便再難掙脫。
彤云想了又想,終究不甘心就這么回去。
不如再在這里走幾圈?說不定能勾起些回憶。實在想不出來,再回常禧宮也不遲。
心里想的美滋滋,可惜剛邁出山石堆一步,冷風立刻無孔不入地灌進來——
“阿嚏!”
“阿嚏!”
連著打了兩個大噴嚏,眼眶涌出了生理性的淚水。彤云揉揉鼻子,又不敢揉眼睛怕弄了臟東西進去,一時淚眼模糊,路都有些看不清楚。
她吸了吸鼻涕,發出響亮而尷尬的聲音。
忽然想到第一次見嚴永煜那天,時值盛夏,第一次出常禧宮的她跟著嚴永煜一路行經草木芬芳,那時候,她也用力地吸了吸清香的空氣,發出了類似豬叫的尷尬聲音,還被阿禮嘲笑……
不過是大半年前的事,現在想起來,卻是恍如隔世。
彤云搖了搖頭,讓自己不要再想東想西。
又用力吸了吸鼻子,憑直覺找了個方向,她正打算邁步出去,忽然眼前一黑。
兜頭罩下來個什么溫暖又沉重的東西,像某種從天而降的宿命,將她整個人密不透風地籠罩在內。
彤云愣了一秒,伸手去摸。觸手豐厚柔滑,浮凸細致,是綢緞上綿綿密密的緙絲。密閉空間內,萬物都沉靜,她放輕了呼吸,熟悉的冷冽氣息自鼻腔中慢慢充盈開來,隨著她每一次呼吸,漸入四肢百骸。
彤云覺得鼻頭有點酸。
她沒有再試圖拿開那兜頭罩下來的不明物體,不自覺地咬了下唇,輕聲問:“你怎么了?昨晚看到你表情很不對勁,是遇到什么事了么?”
嚴永煜看著被自己的玄色大氅完全籠罩住的少女。
寒風在他身側呼嘯而過,他的眼神比風更變幻莫測。
沉默了一瞬,他答非所問道:“不許咬嘴唇。”
“你又知道?……算了,不咬就不咬。”
他又不說話了。
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彤云覺得,這樣也很好。
從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刻起,心臟就開始跳的一下比一下快。能夠不用直面他也很好。如果現在對上那雙黑眸的話,她不確定自己會不會緊張到完全說不出話。
想了想,彤云小心翼翼地說:“昨天晚上,你是因為看到了懷冰所以不高興嗎?你、你上次跟我說了長生教的事情之后,我曉得他們教內情況復雜,除了懷冰,從沒接觸過長生教的任何人的。”
她聽到有人短促地笑了笑:“懷、冰——是他讓你這么叫他的?”
……糟了,怎么也沒用尊稱,直接就叫了國師的名字。
還好是在嚴永煜面前,他總不至于去告發她個不敬之罪。
彤云輕輕說:“……嗯。”
“明明是你有求于他,他卻允許你無視尊卑對他直呼其名,你不覺得他是別有所圖么?”
……一個謊言建立在一千個謊言之上,彤云心里很是無力。懷冰幫她是因為長生教理虧,可這整件事她又無法直言,只好沉默。
嚴永煜見她沉默不語,心頭難得的有點焦躁,像是被陌生的情緒點燃了火苗。
“我看你與他相處甚歡。那還待在常禧宮做什么?怎么不回了母妃,直接去欽宇樓久居?”
這話聽著實在是有些負氣的意思。話出了口,嚴永煜自己也覺得有點不對。
萬一她聽了自己的話受到啟發,真的去了……
那么,他不確定自己會做出什么事情。
他抿直了唇,目光冷箭一樣凝在玄色大氅上,像要隔著層層疊疊的布料,看到大氅中那個人的心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