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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嚷聲驚動了外院的幾個丫鬟仆婦, 等她被人摜在中院的青磚地上時, 五六盞宮燈就把眼前的場景照亮起來。
“是你。”原來方才打她的人是畫沉, 她目眥盡裂的模樣極為駭人, 一副要將自己生吞活剝的模樣。
在仆婦丫鬟的議論私語中,聯系昨日發生的種種,福桃兒頓時就明白過來,她搖晃著撐起身子,毫不畏懼地直視畫沉:“是你在主子的飲食里動了手腳?!?
她的聲音很輕,一下就被淹沒在仆婦們各種揣測、惡意的議論里。
畫沉卻聽見了,她微微一顫。隨即又哼笑著露出狠色來,大聲道:“你們都瞧見了。這丑婢說什么要出府,這轉身不曉得用了甚下三濫的法子,竟爬了爺的床。弄成這副模樣,還要臉不要。”
附和聲,質疑聲一股腦兒地傳入福桃兒耳朵里,她人微言輕,說了兩句,眾人卻只用鄙夷的神色瞧著她身上凌亂的衣衫。
推搡間,一段雪白肩膀露了出來,上頭清晰可見的紅印,明顯是床笫間行事抓按出來的。
畫沉瞧見了,一時間更是氣得惡念叢生。想不到自己辛苦設局,竟然全都為他人作了嫁衣裳。
一時瘋了般得上前去抓扯她:“走,同我去見夫人,看她不要了你這賤婢的命?!?
“哎呦,姑娘息怒。這福丫頭雖然行事不妥,可她本就是領的通房的月例?!?
“是啊,不如等爺起身了,再問問。”
有相熟的婆子上前勸著,想為她說兩句公道話。
不料畫沉聽了,唯恐爺起了要對她留情,當即招呼兩個丫鬟,就把人堵上了嘴,不由分說朝外拖去。
“這賤婢用妖邪的法子魅惑爺們,等送了夫人處,自有公論!”
總歸先把人帶走,等她在夫人面前再添兩把火,狠狠發落了。料想五爺醒了,也不會真為這么個丑東西開罪夫人的。
院里的聲音亂哄哄的,卻還是沒能吵醒昏睡中的楚山潯。
瞧著福桃兒衣衫破爛,胳膊腿都磕磨出了血,往常多受她好處的紅兒正欲尋個機會去內院稟報,卻被畫沉眼尖瞥見了,呵斥了句:“紅兒,我看你是年紀到了,也該配人了吧。”
輕巧的一句話就叫那丫頭止了步子。
到了夫人的云寰閣,也才五更時分,天邊掛上一線光亮。眾仆婢已經零零散散地起了身,瞧見她們這架勢,皆是指指點點,猜測著福桃兒犯了何罪。
一路拖曳拉扯,本就破碎的衣衫更是殘缺。不僅是胳膊腿,連右肩處都露了一大片。
對于婦人姑娘來說,這等模樣被拖行過院,簡直就是奇恥大辱。福桃兒盡全力想要掩住些身子,可顛簸斥罵,舊傷困頓,只能如一塊破布般任人拖著。
聽聞夫人還未起,畫沉目色陰惻地看向地上人,吩咐道:“先關了柴房去,等夫人起身再斷?!?
一直等了半個多時辰,終于是傳出了夫人起身的消息。
“什么!?嬤嬤您是沒說清嘛,夫人真的只叫這賤婢回院里自?。俊?
“正是?!崩蠇邒咝Φ暮V定,想了想還是多提點了句:“那丫頭都沒身契了,姑娘你怎么偏盯著她糊涂呢。可別本末倒置,惹了咱夫人的眼。”
畫沉聽了,后背泛起一層冷汗。雖然不甘,卻也只好無可奈何地押著人又回去了。
可她也沒那好心替福桃兒松綁。
也是時運不濟,回去的路上,天光大亮。許是要故意叫福桃兒出丑,畫沉特挑了條遠路,繞到了一處人多的院子里,前頭正裊裊娜娜走來兩個人。
“怎么回事,這般衣衫不整在園子里晃蕩!”
是三奶奶武凝琴和歸寧還未回去的四小姐楚玉音。
一行人趕忙上前給她二位行禮問安。
畫沉見機會來了,便將昨夜發生之事添油加醋地附會言傳了一遍。她口齒利落,把罪行朝人身上安時,只消寥寥數語,眾人看福桃兒的神色便充滿了不屑和鄙夷。
楚玉音本就不喜歡福桃兒,尤其是她下嫁了個會試落榜的舉人,而如今五弟卻有可能斬獲功名的情況。
出嫁的女兒做不了主,她便湊近到三奶奶武凝琴耳邊,說了句:“先前五弟的侍讀也是這丫鬟,說是迎弟妹前,都不再納妾了呢?!?
武凝琴是縣尉庶女,素來心高氣傲。原本以為自己嫁了個五品官的嫡子,怎么也是正經主母了。
可楚山錚卻是個浮浪紈绔,且如今還有愈演愈烈之勢。過了最初那段新鮮勁后,那真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了?!?
先是曾姨娘幾乎與她平起平坐,后又多了個晴兒把三爺迷得神魂顛倒。
故而武凝琴過的極不如意,對那等狐媚子也是恨的牙癢。她吊著眼梢居高臨下地看了看福桃兒,蹙眉冷厲道:“夫人不管,我這楚府三奶奶可要管一管了。來人,把這賤婢拖了我院里去!”
楚玉音晃著腰間鵝黃穗子,樂得在一邊看熱鬧,她暗想就這么個樣貌,和她那貌若潘安的五弟站在一處真是可笑,也不知怎么就有膽子爬了他的床。
一旁跟著的紅兒見勢不妙,壯著膽子躬身提醒了句:“三奶奶容稟,她已非楚府家奴了,這,不然還是等五爺來處置吧?!?
楚玉音對著跟隨的人使了個眼色,一個婆子應聲上前,抬手一巴掌把紅兒呼在地上:“縫了你這蹄子的嘴去,奶奶的令也是你置喙的?!?
府里人都曉得三奶奶待下人最是苛刻,她總覺得自己比夫人和常奶奶家世要好,因此一直以管家人的身份自視。
來楚府不過兩年,連著大丫鬟在里頭,就發落了四五個了,聽說還有打死奴婢的事呢。
紅兒心驚膽戰只假意伏在地上嚶嚶哭著,等瞧著眾人行遠了,她一骨碌爬將起來,就朝漠遠齋的方向跑了。
楚山潯這一覺睡得是天昏地暗,便是連夢里,都是胖丫頭如凝脂般的玉雪胴體。他是叫一陣急促的拍門聲催醒的。
“小桃?”
塌上卻哪里還有胖丫頭的身影。他伸展了下慵懶的身子,頗饜足地喊道:“進來說話?!?
就見紅兒慌慌張張地一進外間,就朝地下跪了去:“爺!您快去救救桃姐姐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