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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她熬了兩回藥,在子夜前后終于是灌了一大半進去。
受了刀上的人,哪怕沒有傷及要害,最怕的便是在頭幾個晚上要高燒不止。
果然到了后半夜,男人英挺的面容上一片潮紅,人也一直在說胡話。
摸了摸額頭,福桃兒被那灼熱溫度嚇了一跳,連忙照著孫老頭走前的話,再去煎了一回藥性更霸道的湯藥。
也顧不得吵著病人了,她使力將人扶起來,靠坐在自個兒身前,晃了數(shù)次,男人有了半分只覺,便馬上趁空將湯藥全數(shù)又喂了下去。
去井邊吊了盆涼水,那塊汗巾子,每隔上一刻,就給他額上換塊涼帕。就這么不間斷地換了兩個時辰,到天光都微微發(fā)亮了,男人才終于退了大半燒,臉色也明顯得恢復了正常。
福桃兒這才松了口氣,也沒什么可睡的了,就倚著庫房有些臟亂的桌案趴了下去。
這一閉眼,再醒來的時候,天色便大亮了起來。
她猛地坐起身,卻見一件罩衫披在自己肩頭,隨著她這一起身,滑落在了地上。
“也是唐某手上沒力氣,不然也不會叫小娘子就這么依在桌邊。”一道虛軟嘶啞的男聲在背后響起,聽起來帶了些輕笑。
她轉(zhuǎn)身看去,就見那男人已經(jīng)穿妥了衣物,正靠在床邊,好像是個要走的模樣。
“快躺下,你傷的那么重,這是要去哪里。孫大夫說,你那左臂還要數(shù)日施針才能保證無事,可千萬別亂動了。”
一聽有大夫來看過了,唐曄眼中閃過警惕冷色,他一拱手,還是堅持要走,“姑娘大恩,唐某永志不忘,敢問姑娘芳名,日后也好報答。”
福桃兒多少敏慧,一下就看明白他眸中的思慮。當下攔著人說道:“孫大夫就在隔壁,是個孤寡的老爺子。他既然救你,就絕不會胡亂說去。你傷成這樣,出去也怕是不好。”
在她的堅持下,唐曄想了想,也覺得這點心鋪是個不錯的容身之處。
又喝了碗湯藥,他即興編造了自己得罪權(quán)貴,被人盯上,一路追殺至平城的故事。福桃兒聽了直覺有隱瞞的,卻也不去多管。
“敢問福姑娘芳齡幾何,可曾婚配了?”唐曄白著臉,才恢復了些精神,便同她套起了近乎,“福姑娘喊著不好,為兄便托大,喊你聲小桃妹子吧。”
福桃兒無奈正視他虛弱卻帶了精光的眸子,并不太喜歡這人過度的熱情。想著送佛送到西,把這人徹底醫(yī)好了,再留他鋪子里住上些時日,然后打發(fā)了才是圓滿。
無論是楚山潯那般孤高自傲的,還是面前這個受了傷還笑的出的瀟灑男子,都始終不是福桃兒青睞的類型。
故而唐曄一臉期待地等著,就見胖丫頭淡漠著臉,開口道:
“四年前便已婚配,家主正是提刑按察僉事家的五公子。”
第38章 .唐曄 [vip]
聽得提刑按察僉事, 唐曄眼中一閃,他故作好奇地笑笑:“瞧你這模樣,今年有十五了嗎?若是嫁了人, 又如何還梳著姑娘家的法式。”
見他說話間還十分吃力, 唇色因昨夜的高燒蒼白起皺。福桃兒也懶得在意這人的言行。她面上波瀾不動, 端了碗熬得極稀的小米南瓜粥,朝男人塌邊坐了。
“因我只是他家五爺?shù)囊粋€通房。”用勺子攪動幾下, 又吹了吹涼,她疏離淡笑, “這幾日就只能喝粥了,已經(jīng)溫涼了。”
說著雙手將大碗遞上前去, 意思便是讓他接碗直接喝。
誰道男人忽然低聲嘶疼起來,故作可憐得斜靠在墻頭。他身材健碩,這般作態(tài)就像只病弱的蒼鷹蟄伏下去,若叫寨子里的兄弟們見了,非要笑暈過去不可。
“哎,我這右臂也不知怎的, 一動就要牽著胸前的傷處。哎, 好疼啊。”
……
昨夜骨頭都露出來,倒也沒見他喊過疼。福桃兒也不傻, 曉得是這人要討她些便宜。不過她有什么便宜可占的呢?
無奈之下,瞥了眼他前胸處厚重的紗布,她心一軟,又替人害起疼來。也不知是怎樣深仇大恨, 能將人砍成這樣。
傷者為大, 都成了個血葫蘆了, 能不疼嗎?
“來。”她舀起一勺米粥, 在碗邊刮了刮,伸到他嘴邊。
男人的唇形很是好看,是個上厚下薄的兔子嘴,中間一點唇珠單看尤如女子般嬌俏,嘴角天生上翹。單看這處,是個極為討喜開朗的長相。
粥到唇邊,唐曄張嘴一口吞了下去,果然絲毫不燙的。他從昨日大戰(zhàn),已是餓了數(shù)頓了,此刻便覺胃中和暖舒暢,于是就著福桃兒的手一口接一口,很快一碗粥就見了底。
舀粥的那只手小巧白皙,又因為人有些胖,那手便肉厚的很,簡直像個剛出鍋的白饅頭。指甲處修得平整圓潤,月牙兒淺淡,是明顯氣血不暢的表征。
唐曄故作害疼的病弱神色里,泛出些意味不明的氣勢,那雙清亮的眸子深處,蘊藏著侵略和審視。
通房丫鬟?男人挑眉思索起來……
“還有半個時辰鋪子里就要來人了,唐公子,這兩日白天你就去隔壁醫(yī)館躲躲。”
福桃兒起身收拾零亂的庫房,她昨夜已和孫老頭商量過了,老頭也是嘴硬心軟的主兒,不管怎樣,總要讓人把傷養(yǎng)好了再說。
“小桃妹子,唐公子太生疏了。喊我唐大哥吧,或者你想喊別的也行。”
喝完了粥,唐曄又即刻恢復了精神,唇色也被粥湯浸潤得能看了些。
“稱呼什么都無妨。”福桃兒將血衣拿個炭盆子都燒了,還是那個淡漠的樣子,“往后山高水長,又見不著幾回。好了,咱們快些過去吧。”
本想再逗弄她幾句,說句‘太生分傷人心’的玩笑話。可見這小胖姑娘在炭火前熱的一頭汗,手忙腳亂地有些著急的模樣,唐曄猜想她忙累一夜,家里定還有事,那些玩笑話便怎么也說不出口了。
他端正了神色,自個兒忍痛起了身,作勢要去幫她弄滅火盆。
一旦正色起來,男人的面容就顯得有些冷冽甚至陰寒。明明是那么重的傷,臉上卻能一毫兒也不顯。
“亂動什么,快坐下。”福桃兒見過他的傷處,自是不敢掉以輕心。
她淡眉蹙起,語氣難得的嚴厲起來,“你這傷頭十日最最要緊。還說不找大夫,若非孫大夫擅治筋骨,你可知道你那左臂險些都要廢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