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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冰冰看到余小瑛的肩膀在微微顫動,又聽見壓抑的抽泣聲,一種憐憫之心油然而生。她認為一個人能掌握自己的命運,只要他足夠強大。而在此刻,余小瑛的范例活生生擺在面前,使她不得不相信“紅顏薄命、美女多舛”。若不是容貌出眾,她會有那么多麻煩纏身?
許久,余小瑛緩緩抬起頭,取過何冰冰遞來的手帕,輕輕地拭去淚水。何冰冰見她眼睛紅紅的,在這片刻之間,她的神情顯得落寞又有些許憔悴。
余小瑛露出羞澀的笑容。“不好意思,我失態了。我是想起自己命比紙薄,沒有過到幾天開心日子,總是在冷言冷語和拳腳相加中苦苦度日,好不容易才逃離苦海,跟你住在一起,心里的苦惱才稍許平復,自以為能和你一樣過著正常生活,有人疼愛有人牽掛。而不是活著不多一個,死了無人問訊的累贅。沒想到居然還會有人煞費苦心、曲里拐彎求我幫忙,可偏偏這個人是千方百計看我笑話,恨不得一腳把我踩死的包小淼!”
何冰冰也有同感。“人心難測,世事多變。我和喬老爺都沒料到會看見這一幕。可是我倆都佩服周國良寬宏大度,有成人之美的胸襟。”
余小瑛幽幽道:“國良從小就有一副菩薩心腸,小時候在一起玩,他總是處處讓我,護我。那時候鬧饑荒,他見我餓得面黃肌瘦,總是把自己一份分點給我。有時他餓得實在吃不消,就咕嘟咕嘟喝了一肚子水,還煞有介事地拍拍肚子說飽了,又飽了!其實他自己也是瘦骨嶙峋,象一根電線桿子。”
何冰冰見她的眼眶又濕潤起來,怕她又要傷心,忙打岔道:“國良的好心定能得到好報,他在百貨公司干得很順利,人緣也不錯,領導和群眾都稱贊他手腳勤快技術好。”
余小瑛若有所思。“他的身體和工作都已經正常,我也沒什么好牽掛了。是我對不起他,是我們余家對不起他們周家。如果有機會就幫我轉告,我余小瑛今生今世不能報答,來生一定做牛做馬伺候他。你要讓他趕快找個合適的姑娘好好過日子,他是個會過日子的人,誰嫁給他誰福氣!”
何冰冰驚訝道:“小余怎么啦,說這些干什么?倒象是交代后事似的。別忘了你是廠花,林廠長說過,我們三江機床廠的形象,不能出半點差錯。你要振作起來,你的事情早晚會解決的,我就不信他戈春生能靠他老頭子一輩子!”
余小瑛赧然一笑。“我的心思亂了,說話也沒了分寸,別介意,我不會做傻事的。你說要幫包小淼,我感到匪夷所思,再一想,既然國良和你們都準備幫包楚楚的忙,自然有你們的道理,我不信你們信誰呢?那就試試看吧,反正只要把那層意思傳達到就行,別指望我幫他說好話,不拆他的臺就算幫了大忙。成與不成,看他的造化了,許慧這小姑娘蠻有主見的。”
何冰冰笑道:“直到此刻,我才悟出包楚楚請我們幫忙的關鍵原因就是你說的一點:我們不拆包小淼的臺,就是幫了他最大的忙!”
余小瑛又有些郁悶。“包楚楚也是個聰明人,只有我傻乎乎的,心腸又軟,當初若是咬咬牙跟家里對抗到底,也不至于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何冰冰道:“千萬別泄氣,有我們幾個在,一定不會讓你再吃苦!”
第二天中午,余小瑛和許慧去食堂打了飯,兩個人躲在磨床旁邊說悄悄話。
許慧道:“小瑛姐,這些天跟何冰冰住在一起還習慣嗎?等那件事了結后再回來跟我住,好嗎?”
余小瑛笑吟吟道:“挺好的,何校長和于老師把我當成親生女兒一樣,何冰冰更不用說,我倆好象親姐妹似的,無話不說。就跟你和我的關系一模一樣。我的運氣還算好,遇上車間里這么多好人!”
許慧道:“小瑛姐是好人,好人一定會得到好報。風風雨雨都過去了,領導對你跟喬老爺都很信任,特別是喬老爺開發新產品立了大功,林廠長說樣機通過鑒定后再開個表彰會,好好嘉獎一番,何冰冰又要樂得睡不著覺了!”
余小瑛道:“冰冰和喬老爺真是天生一對,要說廠花代表廠里的形象,我說他們倆才算得上名符其實的廠花!”
許慧道:“林廠長和辛總都說過,機床廠的廠花不僅僅是幾個臉蛋漂亮心靈美的美女,更有一大批優秀工人、干部和知識分子,他們在各自崗位上為振興機床廠奮力拼搏,作出貢獻。所以說,‘滿園鮮花滿園春’才是三江機床廠興旺發達的標志。每個職工只要努力工作,做出成績,都是機床廠的廠花!”
余小瑛眼中放光:“說得對極了,我就是要爭口氣讓別人看看,我不是花瓶,僅憑臉蛋討得別人歡心。我正在琢磨一件事,倘若能做一個專用工裝夾具,對磨削各種工作臺就能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質量也能得到提高。”
許慧道:“這個想法好,上個禮拜我聽辛總說,準備在廠里開展‘雙革四新活動’,推動工廠的技術進步。”
余小瑛嘆了口氣。“可惜我書讀得少,制圖方面更是一竅不通。做專用工裝肯定要畫許多圖紙。”
許慧道:“我來幫你,我學過這門課,簡單的圖紙難不倒我,若是復雜零件,請喬老爺幫忙不就得了!”
余小瑛喜上眉梢。“那好,一言為定。不過這事要保密,除了冰冰和喬老爺,其他人不能知道,免得節外生枝。現在我什么都不怕,只怕那個畜生隊長,不知道躲在什么角落里,隨時都會跑出來咬人。”
許慧道:“聽說公安局對畜生隊長的事情很重視,不會讓他有報復的機會,我還聽說洪師傅也在找那個人。”
余小瑛訝異。“他找畜生隊長干什么,又想玩什么花樣?”
許慧道:“我是聽包小淼說的,誰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余小瑛道:“聽說包小淼追你追得很緊?”
許慧臉色微紅。“這話倒不假。不光是他,小孫和洪師傅好像都有這種意思。我才不睬他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