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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后,喬正清買了兩瓶酒和點心去何家,于蘭芝已經擺好酒菜等候。見喬老爺如約而來,笑得合不攏嘴。俗話說,“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歡喜。”此話一點不假。
何冰冰笑盈盈地把他介紹給爸媽,喬正清恭恭敬敬地叫了聲“伯父、伯母。”寒暄一番后,何文彬請喬老爺入席,喬正清謙讓幾句后才坐下,何文彬打開酒瓶給喬老爺倒?jié)M一杯,喬正清說謝謝。
何冰冰關切地問:“白酒行嗎,要不要換黃酒?”
喬正清道:“陪陪伯父,就喝這么多吧。”
何冰冰對著廚房喊:“媽過來一下,聽爸宣布大喜事呢!”
于蘭芝道:“別聽他的,他會有什么喜事,我要炒菜呢。”
她嘴上是這么說,人卻已走出來,笑吟吟地坐在喬正清對面仔細端詳。
何文彬挺直胸膛,臉色嚴肅,不緊不慢地朗聲道:“今天下午文教系統召開平反大會,宣布為建國以后歷次政治運動中的冤假錯案平反,何文彬同志名列其中,不勝榮幸。市二中的梁校長也平反了,可惜他自己聽不到。”
冰冰驚喜道:“真的?爸爸終于平反了!祝賀爸爸!”
四個人喜氣洋洋的碰了杯,何文彬興奮地一飲而盡,喬正清也跟著一口干了。
冰冰道:“今天是爸的好日子,爸多喝一點。”
她給何文彬斟了滿杯,然后給喬正清斟了半杯。她說,喬老爺不會喝酒,委屈你陪我爸多喝半杯吧。
何文彬拿起酒瓶道:“不行,小喬的酒量我知道,不輸于老喬!來,斟滿。”
何文彬替喬正清斟滿酒后,對于蘭芝道:“看你養(yǎng)的好女兒,女大不中留,這話一點不錯,才幾天就生了外心!”
說完便哈哈大笑,于蘭芝也笑瞇瞇地來回看著冰冰和喬老爺,心里甜絲絲的。冰冰卻是面紅耳赤,偷看了喬正清一眼,便低下了頭。喬正清尷尬地笑著,不時偷偷瞟冰冰一下。
何文彬見于蘭芝要起身進廚房,忙把她攔住。“稍等,我還有兩件喜事要宣布。”
三人一齊停下筷子,盯著他笑容可掬的臉。
何文彬喝了一大口。“第一,我已接到通知,下個星期回市一中上班,繼續(xù)當我的校長。第二,千真萬確的內部消息,喬館長的所謂自殺案將重啟調查,市里正式成立了專案組。”
冰冰高興得差一點跳起來,她端起酒杯道:“大喜大喜,我敬爸爸和喬老爺一杯!”
于蘭芝對著冰冰笑嘻嘻道:“你不能悠著點?以往年三十夜都滴酒不沾,今晚倒像酒鬼一樣,不光是慶賀的意思吧!”
何文彬看慣了母女倆像姐妹一樣說笑打鬧,此刻有喬正清在場,怕有失禮儀,便打岔道:“今日何、喬兩家雙喜臨門,理應放開暢飲。憋屈了十多年,終于雨過天晴,跟前兩年粉碎四人幫時的激動又加了幾分感慨!”
何文彬喝了口酒,興致勃勃道:“滄海桑田、白云蒼狗,人世間的瞬息萬變真讓人喟然太息。想當初平白無故從中學校長貶為小學老師,心頭的憋屈無處可訴。數年來悠閑無事,倒讓我學會了一首‘知足歌’。”
冰冰道:“怎么從未聽你唱過?”
于蘭芝道:“他五音不全,一副吃糠喉嚨,敢唱?”
何文彬道:“此歌非那歌,放心里尚可,不能亂唱。今日開心,唱給你們聽聽:‘知足歌,知足歌,棟垣何必要嗟哦?茅屋數間遮風雨,頗堪容膝便樂呵。君不見世間還有無家者,露處沙眠可奈何?請看破,莫求過,竹籬茅舍常知足,便是神仙安樂窩。
知足歌,知足歌,衣裳何必用綾羅?布衣亦足遮身體,破衲胸中保太和。君不見世間還有無衣者,霜雪侵肌可奈何?請看破,莫求過,鶉衣百結常知足,勝佩朝臣待漏珂。
知足歌,知足歌,盤餐何必羨魚鵝?蔬食菜羹聊適口。欣然一飽便吟哦。君不見世間還有無糧者,鍋冷煙消可奈何?請看破,莫求過,粗茶淡飯常知足,鼓腹遨游仿太初。’”
何文彬唱畢,興味盎然道:“這首歌伴隨我過了幾年糊里糊涂的日子,仿佛進入了醉生夢死的休眠期。人還是應該有點精神的,否則與動物沒什么區(qū)別。如今終于到了跟‘糊涂’二字說聲再見的時候,我這付老骨頭還應該為別人做點什么,免得辜負了父母栽培,白費了十年寒窗。若能如此,‘知足’二字才算完美,才不枉在這世上走過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