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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鑄上這個紋飾的劍鞘,并不多。”陶珩衍的指尖輕輕劃過劍鞘的首位,語氣里有說不出的哀傷。
“特別的紋飾配特別的劍。它們對你來說,也很特別吧。”令儀不覺雙手握住了短刀,像是握著一件世間獨(dú)一無二的珍寶。
“是。非常特別。”陶珩衍被令儀繞口令似的話樂得笑出了聲,話里卻沒有玩笑的意味在其中。
“你把它給我,就不怕我弄丟了?”令儀沒由來的一陣后怕,若是她不小心將這把短刀遺失在山間,豈非是遺失了一件陶珩衍眼中的無價之寶。
陶珩衍失笑:“那你把劍放在我這里,也不怕我弄丟了?”
令儀偏著頭想了想,只回答了一個字:“怕。”
言簡意賅道出心聲。
許是被這個實(shí)誠勁兒驚到了,陶珩衍足足愣了二十個彈指,才不顧形象的“噗嗤”笑了出來。
“不用怕,拼了命我也會保住它。”
陶珩衍堅(jiān)定的眼神讓令儀一時分不清他究竟是不是在開玩笑。
她搖了搖頭,認(rèn)真道:“或許有些東西對我們有特殊的意義,可是在別人眼里,很可能只是一堆廢銅爛鐵。若是我們不在世上,這些特殊意義也會隨之消失,那它就真的變成了廢銅爛鐵。劍固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賦予它特殊意義的人。”
短短片刻,陶珩衍再一次為令儀的論調(diào)獻(xiàn)上了自己極為吝惜的驚訝。更準(zhǔn)確一點(diǎn),大抵是驚艷才對。
陶珩衍端詳著手里的劍,心頭忽然有些許釋然:“沒錯,若是人都不在了,這些特別的紋飾也就失去了特別之處。”
令儀鄭重地將短刀收回腰間,底氣十足的拍了兩下:“我也會好好保管它的。”
令儀已經(jīng)完全忘了自己的劍被陶珩衍強(qiáng)行扣押這回事,潛意識里默認(rèn)了“保管”這個詞,就再也沒轉(zhuǎn)過彎來。
陶珩衍放下手里的白布,把劍擱到身旁,開了一條窗戶縫,窗外景色快速向后退去,深沉的夜色隨著秋風(fēng)一起鉆進(jìn)車?yán)铩?
他關(guān)了窗,回身輕聲道:“睡吧,夜深了。”
話音剛落,令儀便十分給面子的打了個哈欠。
兩人相視一笑,各自閉了眼。
馬車平穩(wěn)駛過一片白楊林,金黃的葉子在時隱時現(xiàn)的月光下閃著動人光彩,似是映出了明日朝陽。
同樣的月色下,另一處卻暗藏了決然殺意。
數(shù)十道黑影悄無聲息四散躍過墻頭,緊接著便是接二連三的落地聲。
墻頭守衛(wèi)的落地聲。
黑影如潮水般肆無忌憚地向主廳推去,勢不可擋。幾聲無濟(jì)于事的刀劍锃鳴與拳腳聲之后,又是一聲接一聲的落地聲。
女子抱著昏迷不醒的孩子,一點(diǎn)一點(diǎn)往床角蹭去。黑影漠然的眼底倒映出女子因驚懼變形的面容,以及孩子因久病而虛弱蒼白的臉。黑影緩緩抬手,頃刻,兩副面容永遠(yuǎn)定格于此。
半個時辰之后,半輪明月終于撥開了遮在眼前的云霧,照亮了滿院狼藉。本該懸在正廳上的牌匾橫斜在地,斷成兩半,行草寫就的“流云堂”三字覆上厚重的血污,再也放縱瀟灑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