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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隨著時間拖久,體內未散完的蠱蟲躁動著,俊美如斯的臉上爆出那寄生著蠱蟲的一條條血管,血管鼓動著,加之任穹弋本就不擅長消耗戰,逐漸力不從心起來。
噬心蠱。烏罕看見任穹弋臉上的怪異,吐出三個字。他已多年沒見過這蠱,不由得分了下心,就是這一下,任穹弋擰斷了他的右膀。那一聲骨頭斷裂的清脆的咔嚓聲柳曉曉聽了都驚了一跳,心里發毛,然烏罕卻一聲不吭,面上仍是毫無波瀾,像是被擰斷的不是自己的胳膊般。
他說的是西域話,柳曉曉聽不懂,但任穹弋卻是聽得懂的。青年啐出一口血沫,喘息著說:你知道。那該死的女人騙了他,她下的不光只有一類蠱,還有這無藥可解由蠱王生出的噬心蠱,只有蠱王的心頭血可以解開。然蠱王已消失多年,噬心蠱也隨著蠱王的消失而銷聲匿跡,他也沒想到那女人會有這蠱。
烏罕漆黑的眼望著已是強弩之末的任穹弋,似是有些不解他為何這么執著于護著身后毫無自保能力的人。他是不會做無用功的,戰斗開始之前他就知道自己會勝,若看到失敗,就算是教主的命令也不能讓他繼續執行任務,他會為了保全自己而撤退。
但任穹弋做了他最無法理解的事。
斷掉的右臂垂在身側,能動的只有左手,烏罕運力在掌心中,使出這殺招之前忍不住問:你明明能自己走。語調平坦,宛若無機制的人偶。
任穹弋卻未答,他知道自己接不下這一掌,也無法躲開。他身后站著他一只手就能掐死的嬌弱的小東西,他不能躲。
于是容顏俊美的青年轉過身,用僅剩的一只眼的視線囊括進他曾近在咫尺可以抓住的人,然而他發現的太晚,以至于現下就算拼上性命也要不回這小東西。跳躍的火光映在他眼中,藏住了那抹溫柔,僅剩的內力堪堪護住心脈,背后接下那一掌,渾身一震,腳下步子竟未挪動一步。
柳曉曉睜大眼看著青年緩緩張開口,大捧大捧的血液隨之噴涌而出,把玄色的衣襟染得顏色更深。青年聲音低啞,柳曉曉湊得近些,才勉強聽清。
那人反復念著的是自己的名字。
曉曉任穹弋露出個笑,孩子氣的模樣。之前他便想這樣叫了,現下終于有機會喚出口。
正面倒下的青年已無法看出生息,柳曉曉不知他是否還活著,怔愣的視線還望著前方,似乎是未反應過來,剛剛還牢牢護著他的人轉眼便倒下了般。然也沒有給他時間去確認任穹弋的狀態,烏罕便站到了柳曉曉面前。
走。這次吐出的卻是中原話。
一襲黑衣的男人高大的身影把柳曉曉整個人都籠了進去,周身氣勢壓得柳曉曉喘不過氣來。異族人五官深邃,俊美的臉上卻仍是毫無波瀾,低下頭,無機制的黑眸盯著對比起自己來過于嬌小的人。柳曉曉傻傻地望著男人的目光,覺得自己像是被獵食者盯上的動物,沒有逃跑的余地。
柳曉曉怕極了,這里只有他一個人,他能不能活下來都是未知。
于是映在男人眼中,火紅色嫁衣的小新娘紅了眼眶,精致漂亮的小臉上神情有些無措,忍著眼淚的可憐模樣讓烏罕頭一次心跳亂了拍。
大約是男人生來對弱小事物的保護欲在作祟。
不著聲色地移開視線,望向連暝的方向。宛若修羅的男人立于尸海中,單方面的屠戮也已到了尾聲。
正巧一個教眾跑過來,用西域話對著烏罕傳達剛剛連暝的命令。那教眾不懂連暝話的意思,烏罕卻是懂的,神色莫名地望了一眼柳曉曉,往前走去。
跟上。語調奇異的中原話打亂了柳曉曉的胡思亂想,吸了吸小鼻子,通紅的眼角越發艷麗而不自知。
柳曉曉別無選擇,亦步亦趨地跟在一襲黑衣的男人身后。身上喜服厚重,柳曉曉這嬌生慣養的小東西努力邁腿也跟不上烏罕的步子。男人不由得分了些注意給背后跟著的小尾巴,心跳又亂了一拍,腳下卻是放緩了步子,等著人跟上來。
倒是生平頭一次這樣溫柔。
作者有話要說: 按照我這樣短小的尿性,這一卷應該會寫很長_(:з))_絕望
順便一提任穹弋沒有便當,我不是個隨便發便當的人(理直氣壯
第32章 西域(八)
柳曉曉最后轉頭看了一眼地上不知生死的人, 神色黯然,吸了吸鼻子,似乎是覺有些難過。烏罕注意到他的動作也回頭望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任穹弋, 腳下一頓, 柳曉曉差點撞上。他似乎是想了些什么, 喚來兩個教眾, 叫人把任穹弋抬了扔出去。
柳曉曉聽不懂他在講什么,但也能看懂動作, 見那兩人抬起任穹弋往外走, 明擺著是要把人往外扔的模樣,也顧不得心里的怕意, 拉住男人的袖子。
你們要把他放到哪里?此時倒是顧不上害怕了, 畢竟柳曉曉這小東西, 說到底仍是心軟。雖是任穹弋把他害到這樣境地,但私心里還是不希望人死。
到底是記住了任穹弋那最后一眼,似水溫柔。
然柳曉曉不知烏罕是在救任穹弋, 任穹弋只是因著受傷過重昏過去了,但如果繼續留在這里, 連暝自是不會顧及什么,怕是只有死這一個下場。任穹弋內力深厚,把人扔出去, 只要不在昏睡時遇見狼群, 活下來的幾率很大。當然,把人扔出去之后會不會遇見野獸, 就不在烏罕的考慮范圍之內了。能做到這樣,已是難得的仁慈。
烏罕覺任穹弋是個可敬的對手,能夠拼上命去保護什么, 是他做不到的。再加之對柳曉曉那點兒特別的感覺,鬼使神差,便救了任穹弋一命。
烏罕低頭看著執拗地瞪著自己的柳曉曉,這小東西明明方才還怕的要命的模樣,現下卻不知哪兒生出的勇氣敢硬著身板同他說話。
對比起自己來過于嬌小的人黑白分明的眼中還盛著未散去的淚光,不知為何古井般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那蕩開的漣漪是無法抑制的嫉妒的情緒。
從未有人會為自己說話,自己也從未能夠有東西守護,從自己誕生于世那一刻起仿佛就注定了孤身的命運般。他曾無數次抬頭望著大漠彎月,也曾無數次低頭注視自己拉長的影子,月有星,而他卻只有影相伴。
這樣的情緒一旦出現便如潮水般席卷,烏罕眼神不由一暗,殺慣人的手輕微顫抖了一下。
松手。他啞聲道。
柳曉曉對上那不帶絲毫感情色彩的目光,指尖一僵,松開手。身體先于思維行動,在烏罕轉過身去重新往前走時,方才無意識屏住的呼吸的窒息感才一涌而上,不由得張口吸上一大口空氣。
烏罕并不是有意嚇他,但沾滿血的人,目光總是會帶著些殺戮的氣息。柳曉曉又是個慣于看人眼色的小東西,自然對這些頗為敏感,又是個貓膽子,被嚇住也是理所當然。
本以為男人要帶著他去連暝身邊,卻未想到烏罕只是往前走,避開了連暝。柳曉曉怕連暝怕得要死,見烏罕繞過了那瘋子,自然是趕緊跟上男人的步子,不想再多留在這尸海中哪怕一秒。
烏罕一直走到了一個比起其他帳篷來說高大好幾倍的白頂帳篷旁,抬手掀開門簾,卻是瞥開視線并不看向里面,也沒有進去的意思。
你先住這里。
烏罕讓開身子好讓柳曉曉進去,這座帳篷比其他帳篷不光是大了幾倍,就連內里的陳設也大為不同。波斯地毯鋪了滿地,帳篷材料厚重擋風御寒,門正對的寬大的扶手椅上鋪著厚厚的白色絨毛。門簾剛一掀開,冷風便順著卷進帳篷中,把燭火吹得左右搖曳,就著明暗不清的燭火勉強能夠看見帳篷內還隔出來好幾個房間,想來空間是極大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