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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生辰,她穿著絳紅色牡丹纏枝襖裙,繁麗雍容。
坐在主位上,李香薷與李商陸分別坐在她兩邊,抱著鑫哥兒坐在膝頭,兒孫繞膝。李商陸拿著點心喂鑫哥兒,李香薷跪在炕上,胖嘟嘟的小手拿著帕子給鑫哥兒擦嘴。和樂融融的畫面,十分溫馨。
意外的是素衣也來了。
“你們來了?快些坐。”秦玉霜招手,讓婢女上茶。
素衣從秦玉霜手中抱走鑫哥兒。
鑫哥兒似乎喜歡素衣,裂開嘴朝素衣笑,露出僅有的幾顆牙齒。
姜皎月與顧蕓娘給秦玉霜拜壽,送上賀禮,兩個人坐在右側。
還未來得及說幾句話,袁夫人帶著袁雯萱進來。
袁雯萱見到蘇越身邊有個女人之后,她不想來,可又聽到母親說秦玉霜邀她們過去,必定是給她一次機會,終究是抵不住心中的妄念,她過來了。
掀開簾子進來,袁雯萱跟在袁夫人身后,微微抬頭,看見抱著鑫哥兒的素衣,臉色蒼白,手指緊緊絞擰。
袁夫人也看見了,不動聲色,給秦玉霜道賀,坐在秦玉霜的身邊。
“今日我帶著不孝女過來給你賀壽,你做過她幾年的母親,給你磕個頭也是應該的?!痹蛉诵表┹嬉谎?。
袁雯萱低聲道:“萱兒給夫人祝壽,愿您幸福喜樂?!?
秦玉霜含笑道:“你許久不曾見鑫哥兒,鑫哥兒從未離開過母親,夜里鬧著要見你,吃不好,睡不安,瘦了一圈?!?
袁雯萱手指擰得發白,鑫哥兒是她一手帶大,如何不想念?
只是蘇越當初態度堅決,與她斷個徹底,并不愿意她與鑫哥兒有牽連。
害怕她經常見鑫哥兒,讓他新娶的妻子無法與鑫哥兒相處出感情。
每每想到此,她便傷心欲絕。
而今看著鑫哥兒窩在素衣懷中,小手緊緊握著素衣的手指頭,心中酸澀難忍。
孩子雖然想念娘親,可卻沒有記憶,待素衣與他熟了之后,鑫哥兒便會忘了她是誰,將素衣認作娘親。
心里不禁苦笑一聲,娘以為是秦玉霜給她一次機會,又如何不是讓她看清現實,斬斷不該有的念頭。
鑫哥兒沒有她,今后也會很好。
素衣看著袁雯萱一滴淚珠落在袖擺中,慌忙擦去眼角的淚水,深深低垂著頭,害怕旁人看出異樣。她動了動被鑫哥兒抓緊的手指,鑫哥兒往她懷中蹭了蹭,眼皮子聳拉著,昏昏欲睡。
“你要抱抱孩子嗎?”素衣詢問袁雯萱。
袁雯萱看著鑫哥兒闔上眼睛睡了,克制住想抱的沖動,“他喜歡睡床上,不愛抱在身上睡。你若是方便,現在可以抱著他放在床上……我看他一會就好?!?
素衣擔心將孩子給乳母,會驚醒他,便抱著孩子去隔壁的屋子。
這是鑫哥兒住的房間,屋子里燒著地龍,十分溫暖。
素衣解開鑫哥兒的衣裳,將他放在柔軟暖和的被窩里,蓋好被子。
袁雯萱站在床邊,看著鑫哥兒的睡顏,鼻子發酸,淚水止不住往下落。
是她對不起孩子,讓他小小年紀就與娘分離。
手指輕輕拂過鑫哥兒粉嫩的面頰,淚水成串掉落下來。
“是我身在福中不知福,遇上寬厚大度,至純至善的妯娌,并沒有覺得知足,反而養大了野心,生出不該有的念頭,險些害了大嫂腹中的孩子。我是鬼迷心竅,才會做出這般惡毒的事情,活該被蘇越給休離,母子分離?!痹┹婺弥磷影醋⊙劢菨L落的淚水,喉口哽咽道:“我誠心悔過,想要挽回蘇越,可有的事情錯過了便是錯過了,我心知他是怨我不懂他,不體諒他,不會與我和好如初。你的性情好,鑫哥兒喜歡你,你安心嫁給他,我不會挑撥你們之間的感情,只求你善待我的鑫哥兒。”
素衣呆愣地站在一旁,錯愕的看著袁雯萱,似乎聽不懂她在說什么。
“今日我過來,就是想要再看看鑫哥兒一眼,等會我會離開,不會見蘇越。”袁雯萱哀求著素衣,希望她能給自己一句話,不會虧待鑫哥兒。
素衣回過神來,心知袁雯萱誤會了??粗乃廊缁遥胍艞壧K越。心思翻轉,她嘆息一聲,“你也知道,人心易變。以后的事情,我也不能給你保證。就如你說的,之前想要和蘇越哥哥好好過日子,因為他們的好,而壯大了野心,貪念更多。每個深愛丈夫的女子,都是善妒的,就算前面能好好善待前妻留下的孩子,一旦有了自己的孩子,難免會自私,想要將更好的東西,全都留給自己的孩子。我時常聽我娘說,有了后娘的孩子,便有了后爹。繼妻吹一吹枕邊風,說著孩子的壞話,惹的丈夫對前妻留下的孩子生厭,這種例子比比皆是。”
袁雯萱臉色大變。
“我不能給你任何的保證。”因為我不會嫁給蘇越啊!
素衣臉上帶笑,“再無私的人,也有自己的小私心,我也不例外?!?
袁雯萱面色發白,怔怔地望著素衣。
“俗話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人心不是石頭做的,蘇越哥哥還沒有娶妻,你們做了幾年的夫妻,你的機會總比旁人多?!彼匾卵员M于此,起身離開。
直到關門聲傳來,袁雯萱才回過神來。
她用盡了辦法,甚至在蘇越的面前跪下,都無法取得他的原諒,她不知道如何挽回。
袁雯萱心生疲累,解開外衣,躺在鑫哥兒的身邊。
這一刻,她只想偷得片刻的安寧,陪伴著鑫哥兒。
一切,順其自然。
鑫哥兒似乎感應到母親,他動了動,翻身靠在袁雯萱的懷中,小手貼著她的臉頰。
袁雯萱嘴角微微一揚,所有的傷心事都拋在腦后,擁著軟軟的,渾身奶香味的鑫哥兒,全身放松,倦意涌上來,昏昏沉沉的睡過去。
不知過去多久,門扉打開,蘇越踏進來,走進內室,看到床上睡著一個女人,下意識往后退,目光落在木架上的衣裳,辨出床上的人是袁雯萱,腳步一頓,想離開,卻看見鑫哥兒翻個身坐起來,黑溜溜的眼睛盯著袁雯萱,趴在她的身上,小手拍著袁雯萱的臉,張開嘴笑呵呵的去親袁雯萱,糊了她一臉口水。
“醒醒……”鑫哥兒手去掀袁雯萱的眼皮,說話還不太利索?!澳铩选选?
袁雯萱許久沒有睡過好覺,今日的被窩很溫暖,孩子的氣息令她很心安。睡得迷迷糊糊,一時忘了在何處。她如往常一般,雙手托著鑫哥兒的腋下,將他圈進懷中,親了親他的臉頰,“寶寶自己玩一會,娘再睡一會抱你起來吃奶。”
鑫哥兒是個乖孩子,床上枕頭邊有他的玩具,他拿著撥浪鼓,扯著珠子塞進嘴里吃著玩。
蘇越看著這一幕,心口微微發熱,一股異樣升起來,他強行壓下去。走過來,看著袁雯萱眼底的青影,眸光微微動了一下,將鑫哥兒從被窩里抱出來,動作放得很輕,鑫哥兒離開被窩的一瞬,依舊驚醒了袁雯萱。
“鑫哥兒……”袁雯萱心一沉,翻身坐起來,慌張的喊一聲。
她以為自己是做夢,又有一種真實感,她在給秦玉霜賀壽,來到蘇家陪著孩子睡覺。懷中的孩子被抱走,她猛地受驚,心慌的眼神觸及到床邊的蘇越,她整個人僵住。
想開口,又不知說些什么,反而心里愈發的慌亂,害怕面臨蘇越嫌惡的眼神,不耐煩的質問,她為何會出現在蘇府!
這樣一想,她手忙腳亂的從床上爬下來,珠釵歪斜,衣領散亂,趿著繡鞋,解釋:“我……是夫人邀我來給她賀壽。我很想念鑫哥兒,沒有忍住……”
蘇越淡淡看她一眼,抱著鑫哥兒坐在一旁,取來他的小襖給他穿上。
鑫哥兒搖著撥浪鼓,咚、咚、咚作響。
如同袁雯萱此刻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越跳越快。
原來害怕蘇越會出口傷人,可他將她視若無睹,方才覺得被言語更傷人。
她強忍著心頭的酸澀,取來衣裳穿上,倉惶而逃。
“等一下?!?
蘇越的嗓音傳來。
袁雯萱腳步倏然停住,她眼中閃爍著光亮。
“你整理好儀容,別讓人誤會。”蘇越抬頭看向袁雯萱,眼中并無波瀾。
屋子里燒著地龍,即便穿著單衣都不覺得冷。袁雯萱穿著厚襖裙,如同置身三九嚴寒,寒冷徹骨,凍得臉色發青。
蘇越抱著鑫哥兒出去,找乳母喂食。
袁雯萱顫聲道:“蘇越,如果有一日,你厭棄鑫哥兒的時候,請將他還給我?!?
蘇越一言不發的離開。
鑫哥兒是他的兒子,不會有那么一日。
袁雯萱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離,渾身發軟,整個人靠在屏風上,方才沒有滑坐在地上。
從她這個角度,正好對著銅鏡,倒映出她的狼狽。
涂抹著脂粉的臉上被淚水弄花了妝,發髻散亂,一支珠釵顫顫欲墜,一雙眼睛空洞無神,仿佛遭遇了凌辱。難怪不屑理會她的蘇越,開了尊口提醒她。
門被敲響,翠柳推門進來,手里端著一盆水。
“袁小姐,奴婢服侍您凈面?!?
翠柳放下銅盆,將袁雯萱攙扶起來,打濕帕子絞干,卸去她臉上的妝容。
從袖中掏出幾盒脂粉與脂膏,重新為袁雯萱給梳妝。
翠柳是蘇越的人,袁雯萱被她瞧見狼狽的模樣,并沒有臉熱覺得丟臉。更沒有自作多情,誤以為蘇越對她仍然有心,不過是顧及蘇家的顏面。不管如何,她曾是蘇家的兒媳。
收整好儀容,袁雯萱朝翠柳道謝,離開廂房。
她沒有勇氣再留在蘇府,害怕面對其他的親友,聽見他們竊竊私語的非議她,那種異樣的眼神,她承受不住。
“翠柳,你幫我一個忙,給我母親捎句話,我身子不適,先回府去。待宴席散后,你再為我向夫人告罪?!?
袁雯萱將一個荷包塞進翠柳手中。
翠柳不肯收,腳步匆匆離開。
袁雯萱攥著荷包,見翠柳是去秦玉霜的屋子,朝府外走去。
轉出回廊,袁雯萱看見一個三十歲出頭的男子,拽著一個年輕貌美的婦人,藏在芭蕉樹后。
“爺,我們實話實話,如果我說是蕓娘的結拜姐妹,被蕓娘當場戳破,事情傳出去,老夫人不會饒了我?!痹铺}心里不安,“我們如實說自己的身份便是,來者是客,秦夫人自然要給顧家三分臉面?!?
顧五氣急敗壞,昨晚就對了口供,臨門一腳,云蘿反悔了!
“蕓娘不敢鬧出來,如果將你是她姐姐的事情抖出來,對她也沒有好處。她就是吃準了我們不敢揭露,才不肯將人給我們,她又如何會蠢的自己說出來?”
云蘿總覺得顧蕓娘不是好拿捏的,她看著柔柔弱弱好欺負,可云蘿與顧蕓娘短暫的接觸,她是有脾氣的人。
“你想不想要兒子?今日是見兒子最好的機會?!鳖櫸迨ツ托?,“你若是怕,現在給我滾回去?!闭f罷,拋下云蘿,顧自從芭蕉樹后走出來,遇見回廊里的袁雯萱,看了一眼,擦肩而過。
云蘿就怕顧五生氣,急忙追上去。
這回袁雯萱認出來人,是顧五夫妻,想起方才聽到的話,皺緊了眉心,云蘿與顧蕓娘是姐妹?
只不過這是蘇顧兩家的事情,雖然疑惑顧家與蘇家沒有交情,不知為何顧五想要與顧蕓娘攀關系,這些都與她無關。
袁雯萱將這件事拋到腦后,離開蘇府。
那一邊,顧五帶著云蘿給秦玉霜祝壽,送上一份賀禮。
秦玉霜心下疑惑,不知今日是刮什么風,將顧五夫婦給刮來了。
蘇易、蘇越與商枝擬的名單,她有過目,并沒有邀請顧家的人。
顧五笑道:“我與蘇三爺是好友,您是他的長輩,晚輩不請自來。”
伸手不打笑臉人,顧五姿態放得低,又是顧家的人,秦玉霜萬萬不會將人給轟出去。
“景年這孩子忙,現在還沒有過來,你們是他的好友,今后可以常來?!鼻赜袼吞滓痪?,而后讓人領著他們去宴廳。
“伯母給別嫌我們煩。”顧五斜睨云蘿一眼。
云蘿心里緊張,她咽了咽口水,目光落在角落里的顧蕓娘身上,觸及她冰冷的目光,云蘿捏緊了手中的帕子。
“我與蕓娘是好姐妹,我能和她坐在一起嗎?”云蘿詢問秦玉霜。
秦玉霜有些意外,顧蕓娘的身份她很清楚,來京城沒有多久,就與顧五夫人結交了?
顧蕓娘如何不知云蘿打什么主意?
她只怕是因為自己不肯給她見孩子,所以來參加宴會,借機見余多味。
衛寅已經去接余多味,待會余多味會過來,現在她派人通知只怕來不及。
“伯母,我聽說您在府里種了幾株梅樹,我帶著顧五夫人去院子里轉一轉。”顧蕓娘起身,打算支開云蘿。
云蘿無措的看向顧五。
顧五頷首。
云蘿笑道:“好啊,我喜歡梅花。”
顧蕓娘諷笑,領著云蘿出去,在門口給浣紗打了一個手勢,防著顧五。
顧五被小廝領去宴廳。
路上,顧五與小廝套話,“秦夫人真是有福氣的人,兒女都極為有出息,兒孫繞膝,享天倫之樂。”
小廝奉承一句,“顧老夫人更有福氣,多子多福?!?
“還行吧?!鳖櫸逅奶幋蛄刻K府的格局,“這一路走來,都不曾看見府里的小少爺,聽聞你們府上的姑奶奶,生的一個兒子,天縱奇才,蒙著眼睛能辨香識藥?我的長子比他年長幾歲,如今什么都不懂。若不是他染了風寒,便領著他來與你們表少爺結交,看看能否近朱者赤?!?
小廝聽他如此贊譽李商陸,仿佛是夸獎他的孩子一般,與有榮焉道:“表少爺自小聰慧過人,卻也離不開姑奶奶的教導。他如今在倒座房,等余少爺?!?
顧五眸光閃了閃,余多味還沒有過來。
倒是沒有想到沒有問余多味,小廝就自己說出來。他漫不經心道:“是啊,母親疼惜他年幼喪母,格外寵溺他,疏于學業,如今只勉強背三字經。”
小廝訕訕地說一聲,“顧少爺還小。”
顧五倒是沒有介意,進了宴廳,擺了擺手,自來熟的在角落里找一個位置坐下。
喝了一壺茶,顧五捂著肚子,問門口的婢女,茅廁在哪兒。
婢女紅著臉,伸手給顧五指路。
顧五捂著肚子溜去倒座房,說來也巧,衛寅正好將余多味從學堂領回來,李商陸和李香薷一左一右像兩條小尾巴跟在余多味身后。
顧五藏身在桂花樹后面,一眼看見站在中間的余多味,他的臉肉嘟嘟的,還沒有長開,模子看不出像誰,輪廓反而與顧蕓娘有兩分相似,或許是在她身邊養著的緣故。
他的年紀與李商陸差不多大,卻像一個小哥哥,牽著兩個人的手,認真的聽李商陸嘰嘰喳喳的說話。學問還沒有考過,也還未正面交流過,所以顧五不知道余多味是不是如同夫子說的那邊聰敏過人,只看他如今的做派,便比他的長子要沉穩。
衛寅手里拿著幾串糖葫蘆出來,分別遞給幾個孩子,似乎覺察到有人注視這邊,目光冰冷的射來。
顧五撩開袍子,扯開褲頭假裝要放水。不是他怕衛寅,而是擔心被衛寅發現后,對余多味嚴防死守,他沒有辦法將余多味給弄走。一旦余多味進了顧家,蘇景年還能帶人闖入顧家搶人不成?
衛寅蹙緊眉頭,擋在幾個孩子身側。
幾個人消失在月亮門后,顧五重新回了宴廳。
而另一邊,顧蕓娘領著云蘿在院子里吹冷風,繞了一圈之后,站在寒梅樹下,朵朵淡粉色梅花嬌艷綻放。
“云蘿,你是不打算放棄多味?將他以養子的身份進顧家?讓他受盡委屈?”
云蘿想說有她照顧,不會讓余多味受委屈。
顧蕓娘嗤笑道:“你不受顧五寵愛,余多味是你的養子,你說下人會不會看菜下碟,私下里虐待他?”
云蘿面色一白,張口想要否認,卻消了聲一般,半個字吐不出來。
顧蕓娘語氣稍微緩和,“只要能給他一個正常輕松的環境氛圍長大,是在我這里也好,在你那兒也罷,不都一樣嗎?你依然是他的母親。你若疼惜他,就尊重他的意愿,留在我身邊,畢竟我不會讓他受委屈?!?
云蘿緊咬著下唇不語。
“他說長大了會報答你的生育之恩?!鳖櫴|娘這一句話,戳進云蘿的心窩,眼睛里淚水打轉。
云蘿心里動搖,可想到顧五的態度,她搖了搖頭,正欲開口,就見浣紗臉色發白的跑過來,喘著粗氣道;“夫人,小少爺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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