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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安只是一個五品小官，但他堂兄是太傅啊。

太傅也覺得閑云那孩子自己看著長大的，沒有壞心眼，就這么死了也太殘忍了，所以他忍不住也出列求皇上給閑家一個公道。

仁康帝就讓子書澤把那個叫周杜的交出來，子書澤皺眉：“父皇，這只是他們的片面之詞。”

“那你說，什么是真相？”仁康帝沉著臉，只覺得這個兒子愈來愈不合他意。“周杜的弟弟周吉被閑云失手打死，周杜的確是想去為他弟弟報仇，但等他趕到的時候，閑云就已經死了，這明顯是有人栽贓陷害！”子書澤說著，眼光似有若無的看向子書眠，要說此事沒有子書眠的推波助瀾，打死他都不信。

子書眠垂眸不說話，這事沒落到他頭上，他才不要把自己打成焦點。

在閑安看來，二皇子就是在顛倒黑白，所以他怒了：“二皇子！您如此包庇屬下，不會覺得于心不安嗎！”

面對閑安的指責子書澤只是冷笑：“本皇子說的是事實，根本不是包庇！”

仁康帝面沉如水，突然問子書眠，但：“老三，你覺得呢？”

子書眠上前一步，道：“兒臣覺得二哥說的很有道理，但周杜提著劍去閑云家，這是很多人都看到的。不如，審問一下周杜，就可以知道結果了。”

不等子書澤說話，仁康帝就大手一揮讓人下去帶周杜了。皇宮審問能審問什么，十八般酷刑輪番用上，不信他不說實話。

對于仁康帝明顯的偏袒態度，子書澤除了冷笑很能做什么。周杜現在是廢了，皇上明顯是想處置了周杜給太傅一個交代。可培養一個心腹不易，周杜武功和衷心都是可觀的，就這么棄了得多可惜！

“殿下，您此時只能舍棄周杜。”子書遙沉默許久后開口。

“我相信周杜沒有殺人。”

“我也相信，可我們相信沒用，得太傅和皇上相信。”

“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

“舍棄周杜，一是向皇上表明你的決心，二是忍痛割愛，皇上說不定會對你有幾分憐惜。”子書遙緩慢分析著利弊，最后子書澤冷靜下來，看來周杜是非舍棄不可了。

只可惜，周杜在剛到慎刑司的時候，就斷氣了。被滅口，一句話都沒問出來。

“他是不是真以為自己可以無法無天了！”仁康帝一把將手中奏折扔了出去，慎刑司的人身子抖了一下不敢動彈。仁康帝大怒，御書房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高覺人在仁康帝氣消了幾分之后，斟酌著開口：“或許這事，不是二殿下坐的呢？他沒有那么傻，給自己留這么大一個把柄。”

仁康帝一想，覺得高覺人的話有道理。如果他盛怒之下處罰了老二，那對誰最有利？老三……仁康帝閉了閉眼，對于兩個兒子，他是徹底沒希望了。

“小五最近怎么樣？”

高覺人柔聲道：“五殿下很是乖巧，現在都會躺床上蹬腿了。”

仁康帝聽著就露出了笑容：“走，去看看。”還是這個小兒子深得他心啊。

高覺人回頭看了一下滿室狼藉，低頭跟在仁康帝身后，五皇子以后，怕是有大前途。

就在眾人覺得皇上怕是要重罰二皇子的時候，仁康帝第二日上朝卻風平浪靜，一點暴怒的痕跡都沒有。子書澤提心吊膽的上完朝，最后下朝才松了一口氣。子書眠派人殺掉周杜，嫁禍子書澤讓皇上以為他心虛滅口。可惜皇上不傻，并沒有相信。子書眠如果知道子書澤的內心活動一定會狠狠翻個白眼，周杜這件事一看就那么蠢，他怎么可能還會出去去殺周杜，留下這么明顯的陷害方法？

那周杜，到底是誰殺的呢？

顧七走到一旁仔細清洗手指，指甲縫都沒放過。作為大夫，手是最重要的。顧七邊洗邊瞥了子書遙一眼，淡淡道：“這人是誰？”

“周杜，子書澤心腹。”

顧七挑眉，之前子書遙讓她出手救人的時候她沒有問，沒想到是京城最近傳得沸沸揚揚的周杜。本來顧七是對這種事不感興趣的，但她現在經常參加那些婦人聚會，女人聚在一起最不缺的就是八卦，一來二去的，她也就知道周杜是誰了。

“他不是死了嗎？”

“我本來想利用他的死加深二皇子與三皇子的矛盾，但他居然還有一口氣。我很欣賞他的堅韌精神，說不定可以收為己用。”對顧七，子書遙向來是知無不言的。

顧七已經換了第三盆誰洗手，邊洗邊繼續道：“所謂忠仆，就是一生不侍二主。你若想收他為己用，怕是有點難。”

“沒關系，我自有辦法。”

子書遙見顧七洗好了手便讓她下去休息了，他就在這等周杜醒過來，好好了解一下看看能不能為他所用。對于兒子被迫娶一個傻子溫貴妃是很心疼的，可當時是迫于無奈。正妻現在好歹有了余閣老一脈的隱隱支持，有了一點好處，在側妃之位上，溫貴妃決定盡量滿足兒子。

思來想去，她把主意打到了侄媳安采蓉身上。

安采蓉的家族安家是世代世家，雖然沒有出過什么大官，但在書香世家中還是有很大的影響力的。特別是這種百年世家，底蘊與人脈都很不錯。當初侄子娶安采蓉，溫貴妃是很滿意的。安采蓉有個妹妹，安采萱剛滿十六歲，還沒定親，溫貴妃覺得很合適。

所以她讓人去把安采蓉請進宮，旁敲側擊問起了她妹妹安采萱的事。

安采蓉放下茶杯笑笑：“貴妃娘娘厚愛，采蓉本不該推辭。只是采萱那個孩子一向是個有主意的，我這個做姐姐的也不好強迫她。不如我先派人去問問她的意思，再來給貴妃娘娘答復？”

溫貴妃點點頭：“沒關系，終身大事的確需要好好考慮，那本宮就等著你的好消息了。”

回府的路上，明月低聲道：“這貴妃娘娘怎么會突然看上三姑娘了？”

安家三姑娘安采萱，可是通州有名的才女，而且知書達禮善解人意。就算放在這京城，也絲毫不差于京城那些貴女。就算三皇子再優秀，三姑娘嫁過來是側妃，那也是妾。明月覺得，三姑娘若真嫁給三皇子，才是真的受了委屈。

安采蓉嘆氣，她又如何看不清眼下的局勢呢。

“她既然問了，我也派人去通州看看，隨便找個借口打發了。看在我的面子上，她總不至于逼迫我妹妹。明月你親自回去一趟，最好是讓妹妹早點定親，讓溫貴妃無話可說。”

“是。”

安采蓉身為溫家兒媳，只能為妹妹做這么多了。

通州是有名的書香之地，因云山書院而出名。云山書院僅次于皇家書院，專出寒門學子，口碑相當好。而且云山書院有個特例，允許女子入學，由女夫子親自教導。

安采萱雖然只有十六歲，但她的才學眾人有目共睹，所以她年紀輕輕已經是書院一名夫子了。這一日，她剛下學，府里就來人說京城姐姐派人來找她。

對于這個嫡親的姐姐，安采萱和她關系是挺不錯的。所以簡單處理了一下手頭上的事，就回家了。

回家發現娘親一臉著急。

“娘，這是怎么了？”

安采萱母親趙氏拉著女兒的手，略有不安：“你姐姐傳來消息，說溫貴妃看上了你，想討你去給他兒子做側妃。”

安采萱皺眉：“不可能，我不答應。”

“娘知道你不會答應，你姐姐也不答應。好在溫貴妃話沒說得那么絕，你姐姐還有回絕的余地。娘親現在就去找媒婆給你說親，務必要盡快把親事定下。”

“娘！我……”安采萱紅著臉低頭，“我有心上人。”

趙氏驚訝，突然想到了什么：“是陸遠揚？”

陸家同樣是書香世家，陸遠揚的父親還是云山書院副院長呢。陸遠揚與安采萱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兩人早就情投意合只是沒有說破而已。陸遠揚覺得自己沒有功名傍身配不上安采萱，所以他在努力用功念書，準備參加三年后的春闈。待他金榜題名之日，就是迎娶安采萱之時。

趙氏對陸遠揚是很滿意的，但兩人既然已經情投意合，趙氏就不想此事是由她們主動提及。所以她派人去陸家說了溫貴妃的想法，想看陸家的態度。果然，當天下午，陸家就派人來提親了。

最后安采蓉一臉歉意的來皇宮道歉：“實在是京城與通州隔得太遠，采萱都定親了也沒有及時告訴我，讓娘娘錯愛了。”

溫貴妃垂眸看著手中的茶，散發著淡淡的茶香，聞言淺淺一笑：“沒關系，你先下去吧。”

安采蓉沒看懂溫貴妃的表情，但也只能半提著心離開了。安采蓉走后，溫貴妃將茶盞重重放在茶幾上。之前能這么輕易放過顧七，除了皇后從中作梗之外，她也怕顧七被逼急了傷害到三皇子。現在她看上安采萱，安家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居然還在她面前耍小心思。這個安采萱，她娶定了！

安采萱和陸遠揚定親之后，兩人之間突然少了一些顧忌。通州有很多風景優美的地方，兩人偶爾帶上丫鬟小廝去踏青，然后坐在草地上，看著遠處的朝陽。

“萱兒，委屈你了。”

安采萱本來靠在陸遠揚肩頭，聞言抬頭：“不委屈。”

陸遠揚有些心疼：“婚期定得那么急，有好多東西都來不及準備，我本來打算給你一個盛大的婚禮的。”

安采萱羞澀一笑，將手放到陸遠揚手心，與他十指相扣：“只要和你在一起，就不算委屈。”

陸遠揚心里無比滿足，將安采萱攬在懷里：“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那天，兩人待在山上很久，直到夕陽西下才各自回家。安采萱想著回家乖乖做她的新嫁娘，卻不成想，這一等待，竟成了永遠的奢望。

當夜，一場大火燒光了陸家，燒死了陸家所有人。除了因請假回家的丫鬟，陸家一百三十六口，無一生還。就算因下人失誤起火，也不會一個人都逃不出來吧？知府徹查之下，發現是之前因求學被拒的一家心懷報復，本想放火嚇嚇他們，沒想到一個人都沒逃出來。這真的是飛來橫禍，除了惋惜還是惋惜。

縱火之人被處死刑又如何，死掉的人再也回不來了。

安采萱從知道陸家一家人葬身火海時哭了一天一夜，哭完之后就坐著發呆，不吃不喝，像丟了魂一樣。

趙氏看著女兒失去神采的雙眼，心揪著疼。

第三日，安采萱突然穿戴得體的來到爹娘面前磕頭：“爹、娘，我要進京，我答應嫁給三皇子。”

“這……”趙氏不解，“為何？”

安采萱面無表情：“陸家之死因我而起，我不能讓他們枉死。”

“你的意思是！”趙氏倒吸一口涼氣，若陸家之死是溫貴妃所為，那她也太可怕了。“不行，我不同意，我不能讓你把自己搭進去！”女兒想復仇，可溫貴妃如此心狠手辣，又在后宮縱橫多年，女兒再聰明也才十六歲，哪里是她的對手！

安采萱的爹卻不這么認為，如果不是這個報仇的念頭支撐著女兒，女兒早就隨陸遠揚而去了。

“去吧，這是我們安家欠陸家的。”

“相公！”

“讓女兒去吧，一切后果，由我這個做爹的承擔。”

安采萱流著淚拜別了爹娘，她不知道爹娘心里是如何的刀割，她只知道，如果她不報仇，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遠揚，等我，等我讓那人下去陪葬，我就下去陪你。

安采萱最后以側妃的身份進了三皇子府，三皇子正妃是個傻子，所以安采萱一進去和正妃沒什么兩樣。

洞房花燭夜那晚，安采萱以害羞為由，讓子書眠關了燈，她怕自己在燈下露出異樣，讓子書眠察覺。第一關過了，以后就什么都不怕了。

“這京城近日還真是喜事連連，聽說三皇子側妃是通州有名的才女，你想不想見見？”天氣已經漸漸開始燥熱起來，江詞來找顧七的時候都是在涼亭里。

顧七將手中魚食投入池塘，拍拍手：“京城第一才女在我面前呢，我還有什么才女想見。”

江詞抿嘴一笑：“我這第一才女之名早就被是思華郡主給替下了，你就別擠兌我了。我是說真的，我收到了請帖，邀請我去參加宴會呢。”

溫貴妃想把安采萱帶入京城貴婦圈子，把她當成正妃來培養。所以在安采萱嫁入三皇子府第五日，就迫不及待舉辦宴會誠邀各位夫人參加。

雪親王府也收到了請帖，但顧七并不想去。

“你挺著大肚子還想去啊？”

江詞白了她一眼：“我這不是無聊嗎，你就陪我去一下嘛。有時候聽那些人說話，挺有意思的。”

江詞嫁人之后，這八卦的本性還是沒有改啊。

“那就去吧。”反正嫁人之后這種宴會必不可少，有時候這些貴婦也可以影響自家夫君的主意的。

雖說是溫貴妃讓人舉報的宴會，但她本人不會出現，接待什么的一切由安采萱打理。

“娘娘您跑慢點，跑慢點啊。”

幾個丫鬟追著一個宮裝女子跑得氣喘吁吁，女子發鬢微亂，手上拿著網兜追著蝴蝶跑，眼中是跟年齡極度不相符的懵懂與天真。這就是余閣老的小孫女，如今的三皇子正妃余歡歡了。

顧七在余歡歡跑過來的時候就不著痕跡上前一步擋在了江詞面前，怕她一個不慎撞到了江詞的肚子。

幾個丫鬟這才發現沖撞了客人，不由得開始勸余歡歡跟她們離開。但余歡歡一心想撲蝴蝶，根本不理會她們，令她們頭疼不已。

“歡歡。”

安采萱從人群中走出來，余歡歡笑看著她：“萱萱！”

“今日府上人多，你乖乖回院子里待著。你若聽話，我就讓小廚房給你做桂花糖，好不好？”

一聽說有桂花糖，余歡歡蝴蝶也不撲了，忙點頭：“我乖乖聽話，我要吃桂花糖！”

“那你跟著她們回院子里玩，要是出了院子，就沒有桂花糖吃了。”

“我聽話，聽話！”說著提起裙角就跑回院子。

眾夫人看得嘖嘖稱奇，沒想到安采萱嫁進來才五日，就把這位傻子皇妃治得服服帖帖了。

安采萱回頭得體一笑：“讓諸位夫人見笑了，這邊請。”

顧七和江詞對視一眼，跟著人群坐到了宴席上。

安采萱出身書香世家，都說富有書香氣質華，她的氣質自不必說，很容易令人產生好感。短短一個下午，已經和不少夫人交好了。安采萱很聰明，對待顧七和江詞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禮貌，不刻意討好，也不會令二人覺得冷落。

宴會結束后，江詞忍不住感嘆：“這位三皇子側妃真是個妙人。”

顧七慵懶的靠在一旁：“怎么，這么快就被她俘虜了？”

“是欽佩，佩服她的手段。短短幾個時辰，令人對她印象大好的同時，也能令人真心與她相處。這種本事，一般人還真學不來。比如你，你嫁給子書遙這么久了，有和哪個夫人交好嗎？”

呃……還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