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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練青玖和景遙去找景尚禮,打算把事情說個清楚,卻得到消息:景雪退婚了。
聽說景雪的母親將她狠狠一通訓斥,拉著她到景尚禮面前說要賠禮道歉,那一向溫和柔順的姑娘卻堅持說:“這是終身大事,雪兒不能草率從命。”
她知書達理,善解人意,卻從來是在為他人的目光而活。
如今,總算為自己硬氣了一回。
景尚禮看著這些小輩一個個堅定的神情,覺得自己真的是老了。
他擺擺手,說:“罷了。”
景家端方嚴正,卻被他這個老糊涂弄出這么一場鬧劇,給人笑柄。
他到底是對不起祖先啊。
而有關黑衣刺客的事,景尚禮沉思片刻,吩咐云貴在景家進行徹查。
景遙也拉著練青玖說要去查案。
但是練姑娘跟著景公子在景家轉來轉去,覺得不像是在查案,倒像是在旅游。
景遙指著一片楓樹林,對練青玖說:“你看,那是松瀾塢的紅楓林,我小時候曾偷偷爬到樹上躲過來找的教書先生。”
練青玖一笑,帶著些戲謔意味,說:“我還以為你小時候有多高冷,原來骨子里就是個愛爬樹的沒正形。”
景遙笑一笑,有點疑惑地問:“你知道我小時候?”
練青玖一默,事情過去了那么多年,景遙已經不記得了,她再提起來也沒有意思。便只說:“我在練家時,遠遠見過你幾面。”
景遙點頭,說:“我要是早點遇見你,說不定咱倆現在都成親了。”
練青玖搖頭,心想:你便是早點遇見我,眼里也看不到我。
有些相遇看似機緣巧合,卻最是恰到好處。早一分,晚一分,流走的光陰里,寫的都是錯過。
所以不要害怕等待。
景遙又拉著她到湖邊。練青玖看著面前琉璃般的湖水,心想:真美。
湖水清澈,顏色卻很多變,在日光下顯出多彩顏色,湖邊樹木掩映,如夢如幻。
“這是景家的翠湖。”景遙輕聲說,像是怕驚破了一個夢境。
“老人說,在翠湖前許下約定,就能......”原話是“長長久久”,景遙將這四個字打著旋在嘴邊繞了半晌,然后說,“......永遠不吵架。”
練青玖:“......”
這湖的功能這么接地氣的么?
她低下頭,心里猜得出原本的美好祝愿應該是什么。
可是那么美好的愿望,美得像面前的湖一樣,是個夢。
景遙突然拉過她,說:“老人還說,在這湖前磕過頭,就算......”
他這一下拉得太猛,練青玖被他冷不丁地一扯,頭磕上景遙的下巴。
景遙摸著被撞得生痛的下巴,看著面前摸頭的練青玖,覺得這下原先的旖旎氣氛一點都不剩了。
是老天爺在告訴他他不適合談戀愛嗎?
練青玖摸著頭,笑道:“行了,我們這就算磕過頭了,走吧走吧。”說著便拉起景遙。
景遙看著自己被拉著的手,心中明白。
她愿意和他享受剩下的時光,卻最終不敢定下牽絆一生的約定。
景遙拉著練青玖轉來轉去,指點各處景致給她介紹,有時想起他們此行目的,就象征性地拉幾個人詢問有沒有看到什么可疑之人。
練青玖無奈道:“你倒是不著急。”
景遙說:“家主已將上下戒嚴,安全應當無虞。而那人夜里行刺,必定是有所目的。”
他一笑,說:“只要心有所念,他總還會再出現的。”
練青玖笑著搖搖頭,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又覺得景公子實在是有心有天地寬的潛能。
他拉著她,突然停在了一片碑林前。
然后練青玖聽見景遙輕聲說:“這是景家的祖墓。”
“我爹娘還有小叔叔的衣冠,都葬在這里。”
練青玖看著景遙。
他心中有天地,卻總牽掛著所愛之人。
“小九,我們去看看他們吧。”
“好。”
練青玖和景遙來到景謙衣冠冢前。墓像是剛被打掃過,十分干凈。景遙和練青玖跪下來,磕了幾個頭。
春日游,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
風流零落,碾成相思土。來年雪落,卻無人來折那一枝紅梅。
來到景遙父母墳前時,兩人依舊是跪下行禮。景遙重重地磕了幾個頭,頭碰著地,半晌,沒有起來。
練青玖看著他,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他這么多年自我放逐于江湖之中,最深的原因,其實是怕回來看見這兩座墳瑩吧。
養育自己十幾年的人,離開時音容鮮活,再回首,卻長了墳邊青草。
景遙直起身,說:“爹、娘。”
叫出這兩聲后,他頓了頓,接著說:“我帶小九來看你們了。”
練青玖一愣。
景遙看向她,說:“這樣,我們就算是見過父母了。”
“云起......”
景遙搖搖頭,說:“我明白你的心思。可是,小九,我們約定好的,不想那些。”
“我來不及給你明媒正娶的儀式,可是至少,你在一天,就是景云起的妻子。”
練青玖看著他眸中堅定神情,突然覺得自己很幸運。
她年少流離,起起落落,剩下殘缺病體和不知前方的生命。
可是她遇見了他,她很幸運。
他們住了幾天,景遙幫著打點好了一切,就再次啟程去蒼云山練家。
走的時候,景尚禮沒有出現,是景川送的他們。
景遙看著景川,說:“兄長,家里便交給你了。”
景川溫和一笑,說:“你去吧,阿遙。”
白林背著行李站在最后面。他在躲景雪姑娘。
景雪姑娘矜持守禮,其實沒怎么找過他。讓折棒君對她心生畏懼的是,人家每次問問題都直中要害。
她那天問他:“折棒君,你有喜歡的人嗎?”
白林一怔,回答說:“有的。”
景雪神色一黯,問道:“她是什么樣的?”
白林當時沒有回答她。
她是什么樣的?他不知道。
江南西陵。筱顏坐在房中書桌前,正在畫一幅畫。
畫中是一樹落雪紅梅,凌凌風華。
他生前,最愛的便是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