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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心陣,是上古殘陣之一,據說已經失傳了。
景川沒想到會在白家見到它。
合心陣被稱為殘陣,是因為它是一個陣法的碎片。那個陣法,相傳明啟帝建國之時曾經用過,但也只是相傳而已。
不過,即使是殘陣,合心陣的威力依舊巨大。而要破陣,需得陣中之人自破心魔,再打敗啟陣之人。
景川拉著練青怡。練青玖已經走遠了,他只能隱約看見她一人一劍的背影。
缺一不可。
胡稻歌環顧四周,周圍夜色深黑,下著瓢潑的雨。
她回到了九年前的那個雨夜。
她記得那時,她正被追殺。
想到這里,暗夜雨聲里便真夾雜了一群腳步聲。
胡稻歌眼中冷光一閃,手中飛刀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擲出,正中其中一人的眉心。
那群人身著黑衣,蒙著臉,使橫刀。手法干脆利落,難辨來處。
她躲過其中一人砍過來的刀,一手成爪覆上他的脖頸,大力一擰,頓時傳來骨碎聲響。
九年前,她還是一個狠厲無情的小姑娘啊,難怪有那么多仇家。
不過現在也是。
為首那一人刀法精湛,胡稻歌幾次閃躲,還是被他砍中了大腿,跌落在地。
按照這個劇情發展,胡稻歌垂下眼眸,一笑,笑中不知什么滋味,白道陵應該要來救她了。
那年黑色雨夜里,她看著提刀走來的男子,以為今生就這樣了。
不過,她當時想,那也挺好,死在如花歲月,方不負她嫵媚容顏。
然后,白道陵一襲白衣,翩然而至,手中拂塵卷起黑衣男子刀刃,再一掌打退那男子,逼走了那群人。
他轉過身,把手遞給她,說:“沒事了。”
她從小到大從沒被人保護過,生死之際后看著面前男子遞過來的手。手心白皙,似有薄繭,紋理分明。她心中突然一動。
當時以為,那便是喜歡了。
而此時,胡稻歌抬起頭,看著走近的持刀男子,冷冷一笑,心想:白道陵要是此時出現,我一定把他和你一起做掉。
男子舉起刀。
眼前忽有白影一閃。
白林站在一棵樹下,看著樹上摘果子的紅衣女子。
他記得,這是十四年前的霜降,恰好是她十三歲的生辰。
他們是從小結下的娃娃親,青梅竹馬。
詩詩。他在心中默默叫她。
“棒子,你想什么呢?”女子從樹葉間探出頭來,她生就一雙好看的丹鳳眼,睫毛尤其長,眨起眼來撲閃撲閃,“真是一根傻棒子。”
女子先將手中果子扔給他,然后張開雙臂,說:“我要下來了,接住我。”
樹不高,他當年,成功接住了她。
女子張臂跳下,笑容飛揚。
他如當年一樣張開雙臂,手中握著軟鞭。
對不起,詩詩。
周慕常覺得自己變矮了。他看了看自己,衣衫襤褸,再摸摸臉,沾了一手的灰。
臉瘦了,顯得長。
他這時應該七歲,還在街上流浪。
“小子,發什么呆,擋路了知不知道。”突然有一只手從旁把他一推。推他的是個十歲左右的大孩子,力氣比他大很多,這一推,他就跌倒在了墻根上。
他站在路旁角落,絕無擋路之說,這不過是他們打他的借口罷了。
周慕常死死地盯回去,說:“你才擋路了。”
那十歲大的孩子見他居然敢還嘴,捋起袖子招呼其他的人,說:“這小畜生還敢頂嘴,兄弟們,上。”
他只有七歲,他們人多力氣也比他大,馬上把他打倒在地。
周慕常死死盯著其中一個打得最狠的人,眼神如狼一般,他看準時機,猛地張嘴咬了他一口。
他這一口咬得狠,小小孩子竟將人咬得見了血。那人咒罵了一聲,猛地給他一拳,打落了他一顆牙。
男孩乳牙咕嚕嚕地滾,沾了一地的灰,滾到了一人紫袍衣角邊。
那人也不嫌臟,撿起牙齒,對那群孩子說:“別打了。”
他這一聲沒有半分威脅意味,那群人不理他,接著打。那人嘆一口氣,走上前。
周慕常只看見一身紫色衣袍和一雙手,那手極快地拂過那群人,瞬間將他們分開了。
那群孩子從沒見過這么奇詭的手法,驚叫一聲四散跑開了。
他這時才看清那紫袍男子的面容,清正古雅。他身后不遠處,還跟著一個穿黑色衣裙的小女孩。
紫袍男子蹲下身,將那枚牙齒放在他手心,說:“孩子,你那一口夠狠,但有的時候,凌厲是不夠的,還要快而綿長,迅猛多變而生生不息。你看。”他攤開手,凌空做了一個手勢,像是什么劍招。
周慕常看著他,突然說:“你能教我本事嗎?”
紫袍男子笑了,說:“林家收徒向來只看心情,我今日心情好,便答應你了。”
周慕常神色一喜,叫道:“師父。”
“等等。”男子方才正經神色猛地一變,語氣中帶了幾分不羈,“我可沒有徒弟那么俗的東西,你要我教你,就叫我師叔好了。我看你年歲比柳兒大些,就當她的師兄吧。”
胡稻歌眼前白影一閃,手中飛刀正要出手,卻忽然停住了。
那人撲過來,擋在她的身前。白凈臉上滿是鄭重,看著她說:“我再也不會讓別人傷害你。”
白林。
胡稻歌一呆,然后她伸出手,猛地將白林一推,說:“他媽的你真以為老娘喜歡你啊。”
白林張開手,手中軟鞭正欲揮出,忽見眼前女子面容變化,紅唇如火,笑意嫵媚。
她落入他懷中,輕輕地抱住他,在他耳邊說:“你當真不喜歡我么?”
白林一頓,然后伸手將她推開。
手中軟鞭揮出。撞上了一個人的飛刀。
兩人你來我往,竟不留情。
其間胡稻歌一把飛刀劃破白林衣服,從中掉落了一樣東西。
她看去,見是一個香囊。那日在黃府,她隨手擲出的那個香囊。
胡稻歌神色一變,說:“不是幻境,是我!那個香囊是我的。”
白林連忙停手。
兩人四目相對,隨即移開視線。
周慕常拜師后,師叔說他心志堅定非常人可比,將含光劍傳給了他。
從此他一生心中只有劍。
周慕常手持含光劍,看著周圍變化了的環境。他的周圍,是幾塊反光的鏡石,隱隱顯出他的人形。
周慕常拔出含光劍,徑直刺去,一往無前。
可快觸到石頭時,他卻覺得劍意消散,如泥牛入海。仿佛那日西陵,練青玖止住他的一瞬間。
他耳畔響起師叔說的:“孩子,你那一口夠狠,但有的時候,凌厲是不夠的。”
凌厲是不夠的。如魔音繚繞。
景遙跪在書房內。他此時十一二歲的模樣,正被他爹訓斥。
“先生說你這幾日都不去念書,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