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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蕭朔松開我手。
手腕已被捏得通紅,我吃痛輕輕揉著:“走了,他本以為鹿野失守,趕來陪我一起赴死;后來,你們前來增援,保住了鹿野,他便走了。”
我木然揉著手腕,腦中情不自禁又回響起那日城樓之上相擁時阿原的話:“……我不能陪你一起活著;今日我便來此,陪你一起死!”
……
“什么鬼話!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要去死,也不攔著,算什么男人!”蕭朔冷哼一聲:“怎么?看樣子你很想和他死在一處?”
我還未答話,他已逼近一步,冷笑道:“你休想!你是我的皇后,死后也只能和我同穴!”
我見他耍橫,無奈道:“蕭朔,以前我離開時說過,咱們昔日的情誼都已了斷;我不會再回你的宮中。你何不昭告國中上下,就說皇后薨逝,也好再立新后?!?
他不說話,似在咬著牙齒。
我決心將話說清楚:“至于晟霰,待以后你的皇子多起來,就請你將他送到我這里。雍國眼下雖是動蕩,但以后會好起來,他會更安全,也更快樂。”
他眼角更紅了,悶哼了一聲:“你倒是打一手好算盤,還想把兒子也從我身邊帶走。他姓蕭,不姓姬!”
我見他執著于此,搖頭道:“蕭朔,我是寧雍氏的公主,大膺皇室的后人怎么可能會和我在一起?我離開魏宮與此無關?!?
他似有所動容,平緩下來,聲音真摯:“那,我到底要怎樣做,你才肯回去?咱們之間的情誼,難道就不能找回來么?”
“找回來?”我輕輕一嘆:“蕭朔,你能把少曦找回來么?”
他愣在了原地。
我看著他:“從前就算你的后宮中還住了那么多妃嬪,我也可隱忍著留下;可是,你卻為討得葉美人的歡心,將少曦身邊的人調去保護別人……”
他辯解道:“不是!那樣安排只是為了朝政考慮,我從未染指別的女人!從前我也解釋過了,可你不信……”
我苦笑:“是啊,帝王之心難以捉摸,我根本分辨不出你哪句是真情、哪句是假意。無論真假,可少曦確實因此而死。若說我是怨你,倒不如說是恨我自己幫不了她。很久之前,雍宮被毀,我背著她一起逃命,總以為我是可以保護她的,可是……”
軍營傳來了號角聲,魏軍要開始拔營回國了。
我收起情緒,簡短道:“如今你救下鹿野,我今后不再怨你,只有感激。只是,有些東西,譬如美玉,無論多貴重,若是一朝破碎,就再補不好了,倒不如丟開。”
聽得背后的魏軍開始整編點數,我不再多說,只抱拳行禮:“蕭朔,余生多保重。”
樂非來到三步開外,猶豫道:“娘娘,這次陛下來,也給您備了一匹馬,預備您一道回首陽時騎的……”
我搖頭:“多謝,但是用不著?!?
身旁的墨金被拔營號角召喚著,嘶鳴起來。
蕭朔一言不發,踩上腳蹬,腳下卻一軟,踉蹌著沒能上馬。他抓著墨金的鬃毛,靠在它背上歇了一歇,終于翻身坐上去,握好了韁繩。
我退開兩步,他在馬上看著我,目光似凝聚在我臉上,又似支離破碎地望向我身后的山野。
然后他加鞭縱馬,跑向了魏軍隊伍,再沒回頭。
樂非見狀,急急向我行了禮,躍上自己的馬,急急跟過去。
戰馬咴咴,揚起一陣塵土,很快被潮濕的東風吹走,城下恢復了從前寧靜。
我目送他們遠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壓,頓感輕松;卻又像是丟失了什么重要的東西,無限惆悵。
吉祥揉著肩膀走過來:“殿下,方才那個人下手真狠,奴婢胳膊都要被扭斷了。”
我怒其不爭:“他已經對你很客氣了,回去給我好好練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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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瑞漸將各項事務清點好,每天晚間來向我匯報一次。
我卻又開始疲懶,聽著他數著軍餉、糧草、兵器、鎧甲的各種條目,只覺得昏昏欲睡,擺手道:“罷了,我相信你自然算得清楚,你只整理完給我一個總數便是了,不用每日來報?!?
溫瑞堅持:“還是讓殿下知曉清楚的好,臣也能安心。”
這孩子做事實在認真,我并不想打擊他這份誠意;但帳內悶暖,我眼睛已都快睜不開:“那么多朝政你都和國君一起經手了,這小小鹿野的軍務財政難道我還不放心?去去,我被你念賬本念叨得頭疼?!?
他走上前來,有些緊張:“殿下,果真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