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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洛家從三代之始,就懷著報仇的計劃而來。
冷冷的風(fēng)吹進(jìn)了軍帳,四下寂靜無聲。
我癱坐在椅子上,忽然問道:“所以你親手殺了少曦?”
親手殺了那個曾經(jīng)心醉于你、在出征之前深情望著你的女子?
似被刺了一刀,洛豐平聲音低下去,似隱含著痛楚:“她中了榮昌公主的圈套,被抓進(jìn)了岐人軍帳……岐人,要對她不軌,她……她就那么看著我,眼睛那么平靜,讓我殺了她……”
他忽然又歇斯底里地笑起來:“所以我沖上去殺了她,一劍穿心!她連哼都沒哼一聲,就死了!真是痛快、痛快!哈哈哈!”
他近乎瘋狂地仰天大笑,直笑得幾乎喘不過氣、笑出了眼淚:“就是那樣!我殺了她!”
溫瑞臉色煞白。
我戰(zhàn)栗不止,再聽不下去,近乎虛脫地?fù)]手:“將他押下去關(guān)好,帶回秣陵,在王陵前處死。”
溫瑞緩緩地蹲在地上,抱住了頭:“殿下,難道他剛才說的,都是真的?咱們雍國,就是這么來的?”
我自己尚未從震驚中緩過來,過了好一會,才穩(wěn)定心神,勉強(qiáng)答道:“不錯,我也是在魏國才知道,寧氏先祖,確實是害死膺哀帝的叛臣。”
溫瑞搖頭:“不,怎么是這樣?歷代先王,都是睿智開明、愛民如子,所以咱們雍國才成為諸國中首屈一指的富庶之地。我溫氏,從來對國君都是從心里仰望敬服的……怎么是這樣?!”
他還是個少年,歷經(jīng)艱難,好不容易輔佐新君復(fù)國,想必是靠堅定信仰撐過了這些年。如今乍然得知這些,心中惶惑在所難免。
我揉揉眉心,安慰他的同時,也努力整理自己的思緒:“他說的那些是真的,歷代國君睿智開明也是真的。大膺覆滅已過去了六十多年,難道因為這段舊史,如今我們就要放棄雍國?就算雍國覆滅、再死多少人,大膺也不可能再回來。”
我將他拉起來:“正是因為從前犯下了罪行,如今才更要將雍國治理好,讓治下百姓都能安居樂業(yè),如此才勉強(qiáng)算是為前人贖罪。我是這樣想的,你覺得呢?”
溫瑞看著我,原本迷茫的眼神漸漸清明:“殿下……”
我拍拍他肩膀:“待回去后,將這些都告訴枳兒吧。從前王室隱瞞了這段舊史,以至于我們對此沒有提防;今后便讓后人都知曉此事,雖不光彩,但還是坦然吧。”
溫瑞看著我,還是有些發(fā)愣。
我笑道:“怎么?難道說你不愿再輔佐國君了?”
溫瑞耳根一紅,低下頭去:“當(dāng)然不是,今日殿下這樣說,臣更加想為國盡忠了。臣一定要像溫氏歷代前輩一樣,對國君忠心不二,畢生盡力輔佐。”
我點頭:“以后的雍國,就靠枳兒與你了。”
溫瑞補(bǔ)充:“還有殿下您。”
我哈哈大笑,連日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徹底松弛下來。
待他退下,我長長出了一口氣,坐下來,努力把頭腦放空,卻不能如愿。
少曦,少曦,從前絕代風(fēng)華的少曦,為雍國奉獻(xiàn)了一生的浩太公主,你就是這樣離世的么?
走出軍帳,站在營地中發(fā)呆,鼻腔酸澀、盡是淚意,可眼淚卻像耗盡了似地,流不出來。
來往士兵見我如此,也不敢多問,只埋頭忙碌各自的事情。
呆立許久,吉祥終于看不下去,過來勸道:“殿下,別在風(fēng)中久站,當(dāng)心著涼啊。”
一個士兵匆匆跑來:“亦大人,那個要犯洛豐平,剛才自己咬了舌頭了!發(fā)現(xiàn)的早,沒叫他死了,但是不知道能不能救得過來!”
我嘆道:“罷了,隨他去。若是死了,就把尸體帶回秣陵。”
這自久遠(yuǎn)舊年累積至此的恨意、糾纏的恩怨,好似沒有盡頭,永遠(yuǎn)不能了結(jié)。
阿原、阿原,一直以來你那樣地懂我心意;但你身為大膺皇室后裔,對寧氏的恨意絕不會比洛家要少。你不肯插手雍國之事,卻忍不住一次次救我,可是你的心中到底有怎么樣的愛與痛,我卻從未真正明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