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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看我,似有所悟,揮手屏退下人,上前攬住我,柔聲道:“阿輝,你沒有什么可擔心的。不管我是王爺、是太子、還是皇帝,我都還是你的王七,我對你說過的話永遠不變。”
我原本正不知道該同他怎么開口,聽了這話,便不再說什么,只靜靜靠在他肩頭與他兩廂依偎,任憑如水月華透過窗欞撒在我們兩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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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蟄一過,整個首陽城隨著太子新立之事躁動起來。
門房每日都要接好幾張拜帖,賞花會、聯詩會、拜壽慶生……各個我記不得名字的貴婦們盛情邀我出席各種聚會,我心煩意亂,統統婉拒,只說自己病愈不久需要靜養,每日只悶在府中看書練字消遣。自上次在重華寺被劫,蕭朔一聽我要出門便如臨大敵,見我不愛出門,他倒是放心。
這天我正拿個柳枝在池塘邊戲耍錦鯉,劉大監一顛一顛小跑來,低聲稟道:“太子妃,李達前來回話。”
我將柳枝一扔:“即刻請他到東偏廳。”
李達風塵仆仆,一瘸一拐邁進門檻,不顧我阻攔執意下拜。我令福穗守在門外,扶他起來,急切道:“虛禮就不必了,你且說有何消息要稟報?”
李達拱手:“回稟公主殿下,我夫婦幸不辱命,已經找到兩位小世子了!”
我緊繃的心緒總算松弛下來,雙手合十,真心感激上蒼給寧雍王室留下了希望。親自倒了杯茶遞給他:“坐下,慢慢講來。”
李達與錦良姑姑回到秣陵,按照少曦所說的地址找去,俞大監早已不在那里。他們從俞大監從前身邊的人開始尋起,一點點積累線索,又怕惹人注意,不停變換行跡。然而當年故人多已不在,他們扮作江湖藝人,整整尋了一年,終于在雍國東南邊城的一個小漁村里尋到俞大監與兩位小世子。
現下秣陵被岐人占領,雍國軍隊殘部有的降了岐人,多數不愿投降的便遷到東境,然而東境的殘部也并不消停,相互角力,搶奪地盤,亂作一團。魏國向岐國發了國書后,有些忠心于寧雍王室的部將便心向復國,也漸漸團結起來,并試著尋找王室血脈為復國正名。
俞大監雖然聽聞魏國景王為了報恩娶了雍國鎮國公主,可他知曉少曦從未識得景王,便覺蹊蹺;加之他心性謹慎,誰也不相信,只聽著街頭巷尾風聲變化卻仍是隱姓埋名,每日帶著枳兒出海打漁為生。
直到李達夫婦悄然找上門來,他才得知個中真相。商議之下,錦良姑姑留在漁村中,李達便星夜趕回魏國向我稟報情況。
李達說完,鄭重道:“殿下,眼下雍國境內戰亂不斷,岐人只想著壓榨百姓,重稅苛捐,秣陵好多大商戶被洗劫一空,多數都逃去海上了。如今民不聊生,百姓都念著原先國君的好處,盼著復國呢;若兩位世子能出面,定是一呼百應。”
我頷首:“你說的我明白,但王兄身后只留下這兩個兒子,此事萬不可草率。你先去歇下,待我與浩太公主商議之后,再行打算。”
晚間蕭朔回府,我便告知他此事:“如今怎樣才能和少曦見面呢?她懷著身孕自是不方便出行,而我也不能無緣無故地去翎王府上,不知你可否找個由頭帶我去拜訪?”
蕭朔沉吟:“翎王向來溫順軟弱,原本去他府上轉轉倒是不難。只是恰在此時卻有些棘手,因為……”
他語氣平靜,似在說一件日常的小麻煩:“宮中麗妃昨日服藥自裁,宮人發現的早,現下還在救治,不知是否活的成。榮王剛去了北境,想來眼下翎王獨力難支,大概沒什么心情在府里迎接咱們。”
我見他臉上淡淡的,斟酌著問道:“你母妃當年離世,是因為麗妃的緣故?”
蕭朔邊將繁冗太子服制上的肩扣一粒粒解開,邊示意我上前幫忙:“麗妃確實使了手段令我母親病情加重,然而老爺子卻從未于她病中探視過一次,皇后也是冷眼旁觀。如今想來,麗妃固然有罪,可后宮中人又有誰真正無辜。那時我年紀不大也不懂事,未親眼看見母親去世;三哥當時已長成少年,想必目睹了更多個中曲折緣由,所以深憎麗妃,執意要殺之,因此父皇猶豫,遲遲未立他為太子。”
我終于幫他把外袍扣子系帶解開,他便甩手將外袍丟開,如釋重負,伸展幾下手腳,又恨又嘆:“可嘆三哥本是皇子中翹楚,竟因為老爺子心念這個女人而未能當上太子!若他早為太子,就不必去楚國會盟,更不會歸途中遇襲!哼,這個女人即使當初對我母親作的是小惡,卻帶來這樣的結果,我決留不得她。”
可是蕭朝的死并不是麗妃造成的吧,我這么想著,卻不敢說出口。蕭朔平日對人雖喜怒不形于色,然而蕭朝當初為救他而舍命,與此事有關的任何人事都是他的逆鱗。
蕭朔看著脫在一邊的太子袍服:“三哥英明睿智,且胸懷壯志,本該是帶領大魏稱霸諸國的一代明君!從小我跟在他身邊做個跟班,原只想著,以后盡力做個輔政親王,然而如今……我雖不及他文韜武略,且覺得朝局上下之事令人厭倦,也必要按他生前意愿走下去。”
他彎腰,輕輕摩挲那玄色衣袍前襟上金線繡就的飛龍:“總有一天,大魏要一統這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