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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原的臉一怔,眉毛深深皺起,似乎也被箭射中一般痛苦,沖我焦急吼道:“小六,提起氣息來!”
提氣,可以飛起來么……
那么,就飛回歸云山去……
我下意識地按照他的聲音做。
仿佛過了很久,高熱燒得我睜不開眼睛,我似是倒在誰人懷中,額頭上印下輕輕一吻,又似墜落云中,有滾燙雨滴滴在臉上,卻仍覺疼痛,渾渾噩噩間,仿佛又聽見那些喊殺聲、慘叫聲……
又似是有誰在耳邊斷斷續續地低語:“我來遲了,對不起、對不起……”
“你從小就怕疼,摔個跤也要別人揉膝蓋,現在是不是疼得受不了?……”
“……可我又能許你什么,又能給你什么……”
這聲音酷似阿原,但阿原決不會有這般心痛無奈的語氣,大約是我絕望瀕死時的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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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漸漸恢復,身體仍僵硬的很,我試著動了動手指,終于清醒過來。
嘴里苦苦的,藥汁的味道。
我費力睜開眼睛,看見熟悉的竹籬屋頂。
耳聽得有人大叫:“醒了!她醒了!快告訴娘親去!”接著一陣“咚咚”腳步出了屋。
——似是顧小七和小八。
顧家嫂子疾步走來,眼睛紅紅,眼圈黑黑,見我醒轉,她哽咽道:“總算醒了……你兩天沒睜眼了……娘娘在天之靈庇佑!”
她忙不迭地端來熱水給我喂下。
原來宮破那晚是阿原趕到,救出我來,一路潛行將我帶回了歸云山。
我躺在從前的床上,慶幸自己大難不死,極力忍住不去猜測此時雍國的情形:少曦、容燁,還有枳兒……
顧家嫂子每日按時給我飯食、替我傷口換藥,說些勸我寬心的話,我除了勉強打起精神簡單和她說些錦良姑姑的事,便是陷入恍惚,思慮重重,對她的話置若罔聞。
她見狀,只是嘆氣,不再多說,也不讓寨子里其他人來探視。
我白日里枯坐院中,晚間入睡總是噩夢連連。
一直未見到阿原,想起那天他從亂軍中救我回來,不知是否受傷。顧家嫂子便寬慰我說阿原無事,只受了皮外傷,每日在山里替我采藥。
一日夜中,噩夢驚醒間隙,聽到外屋似是顧家嫂子與阿原在說話:
“……公主自小不在雍宮之中,不曾享受他們的富貴,如今卻被他們拖累受苦,你師父若還在世,定會將她留在這里。你有空多來勸解她,讓她放下雍宮里的事情。你……難道就不想留住她么?”顧家嫂子說。
“……她親眼目睹親友被殺、雍宮被毀,我深知這國仇家恨,豈是幾句旁人的勸解就能放下的?她要走的路誰也改變不了。”——阿原冷靜的聲音。
顧家嫂子試探問道:“那,若她要走,你能否陪她同去?她孤身一人,出得山去,不知會遇到什么危險……那些久遠舊事,與你和她都沒有關系,還是放下吧……我知道你心里是很在意她的……”
我屏住呼吸,期待著阿原的回答。
阿原沉默片刻,終是說道:“歸云山中人不涉山外政事,我幫不了她。”
我的心像被秤砣被丟入水中,一沉到底。
緩過勁來,安慰自己,我雖是歸云山舊人,卻已是雍國公主,阿原出山去救我性命已是壞了歸云山不涉政事的規矩,其他的事他確實不能再幫我了。
我要走的路我逃不開,不管有多舍不得離開,唯有鼓起勇氣獨自出發。
我裹緊被子,努力再次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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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兩處傷口雖深,所幸未傷及筋骨,漸漸長好。數數日子,已是二十八天過去。
這日夜間,寨中人家逐漸歇下。我安靜走出院子,繞著寨子柵欄漫步。一堆堆高高的草垛,幼時我常和顧小七顧小八在這里躲迷藏;小訓練場旁的石凳,從前我在義父教習阿原時在這里打瞌睡;柵欄邊的叢叢楓葉紅若云霞,從前我與顧小七愛各種胡亂打賭,有一次便是賭誰能用楓葉在義父臉上貼個金魚圖案,當然是得趁他睡著……
想到此忍不住自己低頭失笑,心道:好了,又看了一遍,這個地方從此都印在心里了,哪怕以后再見不到,也不留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