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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子不過大我兩歲而已,從前總對我冷嘲熱諷倒也罷了,如今還真把自己當成大當家了。
我存心要給他點顏色看看。
于是每每往返山間的輕功練習,我都使出力氣來,在林間七繞八拐,想甩開他然后溜回家去。然而,每每當我氣喘吁吁地環顧四周覺得已經甩掉他了,這小子便會出現在不遠不近的地方,臉色淡淡:“你這是要去哪兒?還沒練完三趟。”
我發誓我沒看錯,這小子那張石頭臉上,那嘴角分明帶著一絲促狹得意的笑。
這么如此幾次下來,我只好認服,仍像從前那樣乖乖地每日練習。
可是我終究不再像從前那樣沒心沒肺地在義父羽翼下混日子了。每次練完功,我就去找顧家嫂子學學做飯和織布,或者在寨子里轉轉看別家怎么打理雞窩鴨舍。
我想我總得獨立地生活。
晚上躺在床上,很多從前不想深究的疑問就跑出來:我的親生父母是誰呢?義父本是魏國官家的子弟,為何改了姓隱居到深山中?義父為何要我勤練輕功又有何用?倒不如讓我學學種地織布……
有一天練功間隙在樹下休息時,我忍不住拿這些問阿原。
不像顧家嫂子總拿些沒用的話來搪塞我,阿原回答說:“師父確是出自魏國世家王氏不錯,但他曾說過,王家子弟眾多人才濟濟,少他一個,家族并沒有損失什么。人各有志、經歷不同,師父選擇隱居深山不過是順從自己的心意罷了。”
“你自小體質虛弱,師父教你練習功夫,一是為了讓你強身健體,二是,若萬一遇到危險,你能夠脫身從容。”
他起身,拍掉身上的草屑欲走。
我不甘心地追問:“那關于我的親生父母呢?”
他背過身去,只說他也不清楚,義父未曾與他說過。
我跳過去,湊到他臉前瞪著他的眼睛:“你騙人。”
他臉色略現尷尬,后退一步看向別處,耳根漸漸紅起來。
少頃,他回過神來,又是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師父他老人家養育你這么多年,含辛茹苦,如今他這一去,你卻一心只念著棄你的生身父母,他若泉下有知,豈不寒心!”
他這一番搶白讓我一時無法反駁,我果然覺得自己良心不好,有愧于義父,訕訕地說不出話來。
他咳了一聲,及時岔開話題:“走,帶你去個地方,考驗一下你的功夫。”
我跟著他,來到一面巖壁下面。
之前我也曾經過這里,卻沒有留意過。這里本也無甚可引人注意的,不過是一面靠著山峰的禿禿峭壁,高約數十仞,壁上胡亂長了些藤蔓雜草,除了略高些,與群山中的其他陡峭峰巒巖壁沒什么區別。
阿原走到巖壁下站定,指指上面,揶揄問我:“以你的功夫,能上去么?”
我略窘,重新打量這巖壁一番,這片片巖石如刀削般平整,巖縫里的幾叢枯黃藤蔓在秋風中抖抖索索,看起來經不起拉扯。況且目力所及,最下面的藤蔓也長在離地約五仞之處,我就算盡全力躍起也根本夠不著。
我老老實實回答:“上不去。”轉而一想,不服氣地反問道:“難道你竟能上的去?”
他微微一笑,縱身躍起,躍至數丈處,身子果不其然地要往下墜。我正想開口嘲笑,誰知他飛快提腳,在將墜未墜之時輕蹬那光溜的巖壁,竟又重新躍起,一手攀上那藤蔓,借力又向上躍起。
就這樣幾個騰躍,便消失在我視野里。我退后幾步,仰著脖子看得正酸,就見巖壁頂端露出他的腦袋,上面幽幽地傳來一句:“這上面的風景可不錯啊。”
我在地面干瞪眼。
少頃,他順著原路下來,整整衣服,指指巖頂對我說:“你不是懶得每天練功嗎?若是哪天你能上去的時候,就可以不用再練了。”
“此話當真?”
我朝他自信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