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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夜輾轉(zhuǎn)難眠。
剛天亮,我起身來到老頭子房門前一陣猛拍,將他吵醒。再到廚房往褡褳里裝了幾個饅頭,就拉起老頭子,急急朝那人藏身的山洞趕去。
老頭子宿醉初醒,身形卻不邋遢,在我旁邊飄飄似仙地走著步法,沖我連連搖頭挖苦道:“瞧你這步法,練習了這些年,還是走得像蝸牛一樣,毫無儀態(tài)。哎,可嘆為父的踏歌步絕技,本是獨步天下、風采獨絕,卻有你這么個平庸傳人。”
若在平日,我少不得要還嘴頂幾句。但現(xiàn)在想到要求他救人,我只好乖乖把嘴閉上,任他數(shù)落。
他看著我忍氣吞聲的樣子,仰頭哈哈大笑。
只一盞茶的功夫,我們就能看見那山洞了。我倒忐忑起來,王七,應(yīng)該還是活著的吧。
進得洞去,王七已然醒了,正靠著巖壁坐著。我心下一松,拍手大叫:“活著的!義父你看,他果然還活著!”
王七微笑起來,看我一眼,直起腰來努力向老頭子行禮作揖:“小子王七,見過歸云山主人。晚輩被人所傷,命懸一線,尊駕若是愿意施援相救,晚輩一生感念大恩,必當重報。”
老頭子不答話,盯著他打量了一會,仍是一言不發(fā),走上前示意他除下上衣查看傷勢。
王七身上分明干干凈凈,除了些小擦傷外,沒什么受傷的痕跡。
老頭子擦擦手,看似隨意地在他身上拍打了幾下。忽然間,他的胸口皮膚上隱隱浮起一個暗黑色的小掌印,看起來就像是被頑皮孩童的臟手摸了一下。
這倒怪稀奇的。
老頭子“唔”了一聲,半晌無語。
王七眉頭微皺,大約覺得痛,也是不說話。
我盯著那小掌印看地起勁,正想伸手去摸摸,卻被老頭子趕到旁邊:“去、去,女孩家家的,老盯著個男人看什么看。”
我便訕訕地退到一邊。
老頭子面色如常,慢慢掩上王七衣襟:“你說你家在魏國?不巧老夫卻看不順眼魏國,平生最為不喜魏國人。你這傷雖重,老夫倒還可以救得。但若要老夫救你,你便對著那魏國方向吐口口水,幫老夫泄憤。”
我正納悶老頭子這唱的是哪一出,王七已再作一揖:“唾棄故國,晚輩實在做不來,恕難從命。”
老頭子哂然,拂袖就走:“真是迂腐,命都要沒了,還拘著這小節(jié)做什么!縱然老夫現(xiàn)在救你,日后也是無用!罷了罷了。”
我急忙上去,一邊拖住老頭子,一邊給王七使眼色,讓他快說些軟話。這臭小子卻石頭一樣,不動也不出聲。
我沖他急:“你便是此時吐口水又怎樣,那魏國還能被你的口水淹了不成?以后我們也不會告訴別人的,此時保命要緊。你兄長的仇怎么辦?想想看,若你死在這,又怎么去找你的仇人們報仇呢?”
王七倔強搖頭:“謝你好意。死生也是世間尋常,若我注定命歸于此,也不再強求了。”
可是老頭子今日卻為何這么荒唐呢?
我轉(zhuǎn)念一想,有些明白,便指著王七怒道:“好個小子,我好心救你,你竟敢誆我。你身上這個傷分明是少有的內(nèi)家高手留下的,普通的盜匪哪有這等本事。你若真是做小買賣的,又怎么會有人請動這樣的高手來殺你?你是什么來路我也不想知道了,我們也不會救你,你就在這自求多福吧。”
我拽著老頭子,頭也不回地朝外走。
“阿輝姑娘留步!”王七在背后急急叫道。
“原是在下錯了,不該向你隱瞞實情。在下名喚裕松,是魏國相府王家子弟。之前隱瞞實情,確實是在下心胸狹隘,輕看了姑娘。在下亦有苦衷,求姑娘見諒。”
我回頭,正對上他那雙眼睛,盡是懇求之色。
一個這么倔強的少年,忽然露出這么一種神態(tài)來,再加上,唔,這小子的臉長得也實在是可看,不由地令人心腸一軟。
有這惹人憐的小眼神,用來求老頭子救你性命豈不好?真是個笨坯。
我恨鐵不成鋼地瞪他一眼,再試探地看看老頭子。
老頭子停在原地,露出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表情,雙眼向洞外群山看去,又似目光穿越山巒,仿佛思緒飄地很遠。
我再試探地拉拉老頭子的衣袖:“義父,聽著這小子家里是大官,不如咱們救他,治好他以后找他家里拿點醫(yī)藥費,給咱們寨子買些好吃好喝,不是一件好事嘛。上回牛二家的兒子還曾想著出山去游學,就是因為沒盤纏最后沒去成,等咱們有了錢也可以讓他再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