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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行,裴郁離腦袋都要炸,你去給我端過來,我就在這里吃。
管家還想說些什么倉庫冷不適合吃飯云云,被裴郁離一眼瞪了回去。
他終于暫時離開了,離開之前還盡心盡力地囑咐燒火盆的兩個小丫頭:倉庫里東西多,你們看好些,別撩了火。
裴郁離沖著管家的背影翻了好幾個白眼,心想還是寇翊那邊清凈,若不是為了找刀,他才不回來。
倉庫里大大小小的貨架與柜子都被裴郁離翻了個底朝天,想要的東西始終沒找著。
一個多時辰過去,眼瞧著正午就要到了,他卻還扎在一堆東西里疑惑不解。
門外響起了幾道敲門聲,燒火的小婢女早就蹲得腿麻,爭著搶著去拉開了門,見到來人卻愣了下,問道:您是?
裴郁離也不再管黑毛大氅臟不臟了,正伏在蒲團上往柜子下面看。
有腳步聲在他的背后漸進,似乎有人在他身邊蹲了下去,一道聲音在問:少爺,你在找什么?
我裴郁離動作一滯,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的胳膊被那人粗糙卻溫熱的手穩(wěn)穩(wěn)扶住,慢慢直起身體。
他的目光不可置信地落到來人的臉上,遲疑了一瞬,隨后便像是從眼底迸發(fā)了萬點流光,他反托住了來人的手臂,顫抖著道:裴...裴伯?
這的確太匪夷所思了,裴郁離甚至還未來得及驚喜,只是重復喚道:裴伯...裴伯,裴伯!
裴松的腰背佝僂,這讓他需要去仰視裴郁離的臉。
他渾濁的眼球里刻著歷經(jīng)世事的滄桑,卻掩不住那份濃重的愛護,他滿臉的皺紋似乎都是舒展開的,對著裴郁離看了良久,而后,啞著聲音道:您長大了,也長高了。
裴郁離的淚像是決堤般滾滾而下,他前傾過去,捧起裴松枯木般的臉端詳著,同樣是端詳了許久。淚水往嗓子里倒流,他說不出任何話來。
少爺,裴松抬起手撫了撫裴郁離的臉頰,接著道,您受苦了。
不,不是的!裴郁離撲上去抱住了裴松,他比裴松高出了許多,他能想起以往在流放路上,每次官差揮鞭打人時,裴伯總是這樣抱住他護著他的。
我沒受苦,是您受苦了。裴郁離哭泣著說。
裴松似有些局促地往后縮了縮,道:少爺喚老奴怎可用敬稱?
可...可以的!
裴郁離放開裴松,往后一步跪回那蒲團上,嘭地一聲便磕了下去,久久都未起身。
這一聲不僅驚了裴松,也驚了兩名看火盆的小丫頭。
小丫頭終歸只是小丫頭,兩個人同時愣了片刻,忽透過窓紙看見外面飄下了幾片鵝毛般的雪花。
她們一個指著另一個,小聲道:下雪了哎,是初雪!
兩人探頭去看,又看見門外院中矗立著道黑色的身影,雪花噗噗下落,落了那院中之人滿頭滿身。
可他的目光只輕輕的落到這邊,看著道門板,就像是看著更多的東西似的。
好像是寇公子。
小丫頭們還在竊竊私語。
寇公子可見不得咱少爺給人下跪磕頭,這下還不要瞪人啦?
那不是沒瞪人嘛!你看,在笑呢...好俊啊!
白雪紛飛中,寇翊的面上帶著欣慰的笑,眸中波光流轉(zhuǎn),泛著他從不在外顯露的柔情。
屋內(nèi),裴郁離終于起身,拭去眼角的淚,道:裴伯回來,這里才算是家。丹心無以報,從今以后,我來敬您。
*
滿院積雪,正午了。
裴郁離在裴松的幫助下終于尋到了想要的東西。
那是許多年前圣上親賞給裴總督的寶物一把黑柄黑鞘的直刃環(huán)首長刀。
裴郁離披著黑毛大氅、抱著環(huán)首長刀出現(xiàn)在門邊時,寇翊正在對面的回廊中端坐。
雪花飄飄灑灑,空氣中蒸出濕氣,對面的人影并不清晰。裴郁離放開攬著身邊裴松的手,幾步輕巧下了臺階,穿過那方形小院,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腳印。
寇翊看著他,站了起來。
裴伯!裴郁離拉住寇翊的手跳進那回廊中,轉(zhuǎn)身對著裴松朗聲道,我的刀便是送給他的!
寇翊臉上的表情尚未轉(zhuǎn)換得過來,手中已被塞了把光是刀身便長足三尺的環(huán)首刀。
我找了整整一個上午,裴郁離抬頭問他,喜歡嗎?
嗯。寇翊木訥地點點頭。
還叫垂天云。裴郁離說。
嗯,寇翊穿過那大雪與對面的裴松相視一笑,壓著內(nèi)心的悸動,低眸道,還叫垂天云。
作者有話要說: 周元巳告訴裴裴說裴伯死了是騙他的,是為了刺激裴裴。實際上當年周元韜的確派了殺手去斬草除根,但是裴伯依靠牛逼的輕功逃走了(裴裴的輕功就是他教的,前面有提到過)。這么多年裴伯不是不回來找裴裴,而是回不來,他是流放的罪奴,是不可能通過重重關(guān)卡回到陸域的,這里不是bug哈。
然后,裴伯是寇翊悄悄找回來的,花了很長時間,之所以不告訴裴裴,是因為怕找不到會導致裴裴失望。現(xiàn)在這樣正好,給了裴裴一個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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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硬核洽談(上)
冬日,又是辰時。
寇府,寇翊臥房。
火盆子仍在吱吱嘎嘎地燒著,寇翊于昏暗的簾帳中醒來的時候,本習慣性地想幫裴郁離掖掖被子,卻發(fā)現(xiàn)后者的兩條胳膊兩條腿都在被外,只用被子角稍稍搭蓋了下肚子。
屋內(nèi)溫暖,帳內(nèi)兩人的體溫互相烘著,的確有些熱。可即便如此,寇翊還是下意識摸了摸裴郁離的雙臂和手,感受到他皮膚上的溫熱,才稍稍放下心來。
南方的冬日并不冷。
以往在海上生活時,由于海風呼嘯,水汽中又帶著涼,才能察覺出些寒意。
城中就不一樣了,入冬后寇翊每日都是兩層薄衣行來走去,所穿之物甚至與夏日無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