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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物歸原主
住手!住手!
官差疾步闖入,方一進院便看見周家大少爺被一惡徒狠狠摁在地上。門房阻攔不得滿面愁容地跟著進入,其余的家仆也終于圍聚過去。
寇翊持刀之手劇烈顫抖,刀尖壓在周元韜的胸口眼看著就要貫入。
住手!官差高聲喝止,擅闖民宅尚可輕判,殺人可是掉頭的大罪!快放下武器!
官差們的佩刀不住震顫,冷兵器與空氣互相拍打的聲音纏成了一團。
他們瞧這惡徒滿眼通紅,騰騰的煞氣越過庭院拍在每個人的面門上,還以為要費多大的力氣才能制服他。
可寇翊在如此情緒大動的狀況下竟真被官差的吵鬧喚回了神智,無論周元韜犯了怎樣的滔天大罪,他要當著官差們的面要了周元韜的命,所要付出的代價都非同小可。
裴郁離尚在客棧等他,他不能一去不回。
寇翊的心跳依舊很快,他并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毒,但那毒顯然正在侵蝕他的肺腑,侵蝕他的神智。
他一把扯下了周元韜袖中的暗箭,順著地面拋到了官差們的腳下。
好生看著,寇翊氣息不穩,只能騰出一只手攥住胸前的衣物,勉強道,究竟是誰要殺誰?
官差不解其意,只是感覺眼前這匪徒身上的煞氣似乎降下去一些。
你先放開!
官差的話音剛落,寇翊真從驚得半死的周元韜身上搖晃一下,撐著地面起了身。
他此時只有一雙眼睛還卷著猩紅,面色卻與那雙眼睛截然相反,灰白得簡直不像人。
他臉上的血色似乎是在起身的一剎那間唰地就褪了下去,這竟把對面的官差們都嚇了一跳。
你怎么回事?帶頭的官差看他似無兇氣,壯著膽子靠近了一步。
寇翊明顯已經站不住,他將手中長刀支于地面借力,手心中的血液沿著刀身流出了好幾道印跡。
我要狀告周家,告不告得?
官差們不約而同地對著癱在地上的周元韜看了一眼。
你要告什么?
狀告周家主事戕害李府滿門、買通人證篡改證詞、污蔑無辜、雇兇殺人。寇翊的呼吸粗重且急促,五臟六腑都在隱隱作痛,官差的身影在他面前重重疊疊,他的目光虛浮,找不到焦距。
周元韜終于從驚嚇中回神,憤恨的眼神倏地盯到了寇翊的背影上。
歹人入宅,一派胡言!周元韜并未急怒,但他壓抑著的極端恨意依舊溢于言表。
寇翊的雙耳兀地貫入了一道尖銳的嗡鳴,那嗡鳴久久不散,他的身形又不受控制地趔趄了一下。
官差們見狀心有定奪,便道:請周公子與他一起,跟我們走一趟。
周元韜胳膊上一道箭傷、脖子上一道刀傷,半邊臉全是血跡,后肩處的衣物還被震碎了一塊,整個人要比寇翊狼狽得多。他慢慢起身,竟公然拒絕了官差的逮捕,道:一面之詞,府衙憑何捕我?
這句話落入了寇翊的耳朵。
寇翊背對著周元韜,忍住突如其來的眩暈感,嗤笑了一聲道:府衙現下多的是人,一面之詞?
周元韜雙眼倏地睜大,眸子里瞬間籠上了層層黑云。
周府的所有人和所有物品在這黑云的覆蓋下顯得越發不真切,那是周元韜擁有了十一年的東西,如今卻如同沙礫,從他的指尖撲簌簌地往下落,一粒也留不住。
官差上前押住了周元韜的雙肩,不知是誰毛手毛腳地摁到了他大臂上的傷處。
周元韜突然痛叫一聲,試圖掙脫官差的鉗制,大叫道:血口噴人!我不去!
他是堂堂的周家主事,以往與李豐打交道時都很少卑躬屈膝,區區一個撫臺豈敢拿他!
周府家仆從未見過自家大少爺失態至此的模樣,一個兩個都戰戰兢兢,猶疑間扎到官差面前圍做一團,七嘴八舌道:官爺三思,冤枉、冤枉!
主子的心一亂,下人的心便跟著亂,這場面未免有些滑稽。
寇翊在吵嚷中緩慢轉身,用盡全力將目光定在了祠堂內部,周夫人那沾著毒的靈位就在他的眼前。
他的思路在毒藥的侵蝕下混做一團亂麻,這團亂麻中卻有一道清晰的想法呼之欲出。父親母親傾盡一生維系的周家家業,一直都不該屬于周元韜又或是周元巳。
他要拿回來。
午時早就過去,未時也過了一半,粥該涼透了。
寇翊心覺再沒有多余的功夫讓他耽誤,于是用那長刀做支撐,穿過了圍做一團的人群,率先向府外走去。
*
周府的動靜驚擾了好幾條熱鬧的大街,周元韜在眾目睽睽下被拉扯著帶入了府衙,看到堂中的一干人等時雙腿竟在發抖。
并不算大的公堂里跪得跪站得站,加起來至少四十人,兩側的衙差持著水火棍無處敲,擁擠下還紛紛往后退了一步。
撫臺上堂時都被這景象驚得愣了愣,理清了來龍去脈后才決定好了第一句該問誰。
最直觀的罪責便是雇兇殺人。
但更大的罪責是李府案。
撫臺驚堂木一敲,對幾個僧人問道:你們遠走西南,可是逃罪之舉?
那八個戒疤的大和尚又開始重復他那放在嘴里嚼爛了的說辭,連忙道:貧僧是出家人,豈會無視國法?出家人不打誑語,請大人明察!
這和尚頭上的戒疤實在顯眼,府衙被他一拜拜得渾身不得勁,總覺得自己冒犯了諸天神佛,于是后背在那椅子背上蹭了蹭才繼續道:半年前你們曾作證,道裴郁離并未回寺院取過祈福帖,此話可有假?
和尚的表情一頓,又道:出家人不打誑語。
侍女桃華已交代事實,醫館大夫遲遲不見身影,你們幾個僧人又去了西南。撫臺道,公堂之上不可妄言,本官再問一次,當日證詞是否有假?
和尚從聽到侍女桃華已交代事實開始便神色微變,聽到公堂之上不可妄言時更是如坐針氈。
他并未來得及尋借口答話,有衙差匆匆來報,說是人找到了。
周元韜的雙手握成了拳頭。
堂外又帶入幾個黑衣勁服的男人,光看穿著打扮也能看出是習武之人。原來府衙以想要對桃華下手的那幾個殺手為線索,找到了他們的同伙。
這幾個殺手是官兵不眠不休尋到的,殺手們領的是滅口的任務,至于滅口的目標,正是那不見蹤影的醫館大夫。
那大夫的遺體被拋入大海不得尋,但確實被殺了沒錯。回稟的官差這樣說道。
堂內的幾個和尚聽到這話都頭皮一麻。
桃華險些被滅口,醫館的大夫死在了外面,當時的證人里只有他們這些和尚保住了命,被天鯤幫的人給帶了回來。
和尚心中后怕,下意識瞥了一眼跪在一旁的周元韜。
寇翊在這期間一直闔著雙眼不發一言,試圖運轉內力,將體內擴散的毒氣逼至一處。
他短時間內暈乎了好幾次又迫使自己清醒了好幾次,直至現在才覺神思稍微清明了一些,他輕輕運了口氣,睜開了眼睛。
你們可知,他們為何放你們去西南,而不是直接殺了你們?
堂上無人開口的間隙,寇翊突然這樣問了一句。
師爺立刻急赤白臉地斥道:放肆!公堂之上豈容你多言!
一個大和尚和九個小和尚全都面色青白地看向了寇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