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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傷我,裴郁離低低地嗆咳了兩聲,胸口因為被連踹的那三下而拉扯著疼,口中全是血腥氣,這讓他不得不頓了頓,才繼續道,你只是低估了我,也低估了你自己。
寇翊低估了裴郁離不擇手段的程度,同樣也低估了他自己在裴郁離心中的分量。
這回答竟像句最不像情話的情話,一邊讓寇翊更加重了幾分慚愧,一邊又在他的心上涂了蜜。苦里摻著甜,初品時不是滋味,越品卻越發欲罷不能。
我想吻你。寇翊突然側過了頭,眸子里泛著動情的光,罕見的直白道。
他們現在的模樣實在太過于狼狽,靠著兩副行動不便的脆骨頭強撐著,隨便動一動都要散架,更別提做親吻這種頗有難度的動作。
裴郁離朝他回望過去,笑了笑,使壞道:可惜了,不太好實施。
說完這句,他卻心口不一地撐了一把地面,將身體稍稍抬高了一些,費力夠到了寇翊那只印著淡棕色小痣的耳垂,在上面輕輕落下一吻,又收了力氣坐回去,嗔怪道:都怪你長得太高,夠都夠不著。
寇翊低低笑了一聲。
疼狠了吧?裴郁離又抬手觸了觸寇翊身上那尖錐,尖部鋒利,輕易扎破了他的手指,可他連一絲反應都沒有,仍舊執著地沒有將手放下。
指尖滲出了一滴血珠,慢慢化開在那尖錐上,與寇翊的血融為了一體。
別碰。寇翊輕聲道。
裴郁離從鼻頭直酸到了鼻根,又問了句:疼不疼?
他明知道這是句廢話,可若是不這樣問,又好像沒有別的話可說。
會拔掉的。寇翊反過來安慰道。
我去替你尋小竇大夫,裴郁離吸了吸鼻子,終于將手收了回去,作勢想要起身,你在這里等我。
垂綸島上正在混戰,諸方勢力交雜,就連寇翊這邊的自己人都不全認得裴郁離,實在是太危險。
寇翊不可能放得下心允他再出去,便道:不可,你...
我沒事。
我有事,寇翊繼續道,若你不留下來陪我,我恐會疼死。
裴郁離的動作停住了。
他是習慣了向寇翊撒嬌耍混,可卻萬萬不能想到寇翊會用這種生硬的語氣同他耍賴。看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絕非子虛烏有,就連寇翊都要被他帶壞了。
裴郁離心疼的淚水都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又覺想笑。
兩個人無緣無故地對視了一下,莫名一起低低笑了起來。
這可是要了他們的命,一個胸口痛,一個肩膀痛,反正全身都是痛,卻都笑得停不下來。
也是不懂。
可惜這難得的安逸氛圍并未持續下去,石門被人推開了一條縫隙,有人探頭進來,語氣中帶著興奮:舵主!幫主帶著人馬回來了!
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第四批勢力姍姍來遲了。
天鯤幫以不到半數的船只與人數抵抗孤鯊、擎雷、旋風、拂達四個海寇團伙,曹佚秋正在焦頭爛額之際,卻接到了另有一支船隊靠近而來的消息。
打頭的幾百艘船只上都刻有天鯤的飛羽標志,報信的天鯤幫眾喜上眉梢:幫主!咱們的人回來了!
曹佚秋在接到消息的那一刻同樣面帶喜色,可他這份喜色還未維持片刻,就有另外的幫眾匆匆而來,稟道:幫主!那船隊中還有戍龍的船只!
曹佚秋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天鯤幫眾去支援戍龍南舵主,若是大功告成,就該只有天鯤的幫眾返幫,怎么會有戍龍的船只?
戍龍船只有多少?曹佚秋立刻問道。
看不清,少說也得有百余艘!那幫眾急急道,船隊規模浩大,情況尚不明!
曹佚秋的臉色沉得像黑洞洞的海水,心中翻騰起巨大的波浪來,他的印堂都幾乎是發黑的,不祥的預感已經從他的內心深處透到了他的臉上。
那幾名幫眾見狀不敢說話,只看見他們剛登位半日的新幫主不發一言,轉身大步而去。
這邊,范岳樓站在領船的甲板上,他的一只胳膊撐著根極長的細拐,左右手拎著兩顆新鮮割下來的人頭,銳利的眉毛舒展著。他站在原地,就足以給人一種運籌帷幄的極強壓迫感。
船身隨波搖晃,范岳樓殘了一只腿,卻穩穩屹立。
仔細看去,能認得出他左手拎著的,便是戍龍幫南舵主翟覺的項上人頭。不難猜到,右手拎著的,是戍龍幫北舵主馬鴻倜的頭顱。
一南一北,戍龍的兩尊大佛,被他拎物件似的拎在手上。
印有飛羽標志和印有龍紋標志的船只列隊轟鳴而來,越來越近,長川港中的天鯤幫眾連同正在攻港的海寇團伙都停下了動作,驚掉了大牙。
天鯤與戍龍的船只混在一起,領頭的人是范岳樓,偏偏他的手上還拎著戍龍南北舵主的人頭。
這說明什么?
所有人的呼吸在那一剎那幾乎都要停滯了。
這他媽說明兩大幫派分庭抗禮多年的局面要被一朝打破!范岳樓不僅毫發無傷地回來,還把戍龍給吞并了!
怎么可能!
可即便是所有的人都不敢相信,眼前的局面也造不得假。海寇團伙的攻島行動簡直成了最以卵擊石的笑話,此時他們的前方是垂綸島,后方是范岳樓!這不是搞笑來的嗎?!
鯊魚的臉上又紅又青又白又黑,簡直亂七八糟混成了醬色,其余幾個匪首的表情也都精彩極了。他們還沒從即將攻陷天鯤的喜悅中出來,便受到了意料之外的暴擊,腸子都要悔青了!
誰他媽出的主意!誰攛掇他們來湊的這份熱鬧?!奶奶個腿兒的!
比起這幫海寇來說,更為膽戰心驚的當屬先前立場不堅直接倒戈的天鯤幫眾們,他們本以為自己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可當下,他們都恨不得穿回白日,打醒當時的自己。
范幫主回來了,他會白白放過隨風倒的墻頭草嗎?不可能的!
幫主,范岳樓的身邊有一名親信躬身稟道,前方有海寇團伙,似乎正在攻島,而且...快成功了。
這親信自己都覺得荒唐至極,稟完后又兀自喃喃了一句:瘋了吧...
不怪他驚詫,長川港的場景實在太過于滑稽。
海寇雖說是懷著不軌之心在攻天鯤,可卻無心成了范岳樓的助益。范岳樓此次領著浩浩蕩蕩的人群回來,本就是奪垂綸、懲叛徒、誅異己的,這下子無需他動手,海寇們先幫他懲治了一番。
......范岳樓略一沉默,道,膽子不小,讓他們滾。
那親信應了一聲,吩咐了下去。
范岳樓就在這當口將左手上翟覺的人頭換到了右手,揮臂一扔,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將那兩顆頭顱翻滾著扔上了島。
他看也沒看扔去了哪個具體的方位,但前方顯然沉寂了一瞬。
海寇的船只突然像被屁崩了似地紛紛后退,人仰馬翻地往長川港外面撤離,撤離的時候還小心翼翼,生怕撞到了外圍船隊中的任何一只船。
慫得明明白白。
島上埋伏已久的小北舵高手們早已經混入了人群當中,每個人的手都按在隨身的武器上。
這與他們先前的計劃略有不同,原本這島上的叛徒們該由他們先下手教訓來著,他們到現在為止都還沒明白為什么那些海寇會來搶他們的飯碗。
范岳樓登港登得毫無阻礙,只是有一點,曹佚秋呢?
范岳樓拄著拐杖,并不需要任何人的攙扶,他的眉毛緊緊地蹙了起來,先問:旻兒和小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