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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汗都要冒出來了,忙不迭地對身邊也傻了眼的隨從說:快快快,叫停賭局!
隨從一步一個磕絆地跑了。
這時,周元巳才一拍腦袋,終于想了起來。
那人是金符在手、烏甲加身的當朝大將軍:賀勻,大魏最高層級的正一品武將,全國所有的烏甲軍都在他的麾下。
當真是無數功勛堆起來的英雄,千萬兵士瞻仰的目標。
十一年前東南區域遭遇過一場水患,當時剛上任的賀大將軍曾帶領一隊烏甲前來賑災,因此東南的居民多對他有些印象,周元巳也不例外。
船艙內多的是東南土生土長的人,一個兩個的都愣在原地噤若寒蟬,整個場子幾乎是立刻便靜了下來。
還有不知道情況的人悄悄問道:這是怎么了?
噓!知道情況的人喪著臉答,那是大將軍!真是見了鬼了,玩這一趟竟把將軍玩上船來了,被他抓著這違法亂紀的勾當,這不是找削嗎!
秦昭已經與賀勻對上了眼,心里拉扯來拉扯去,只能苦哈哈地賠著笑,真從二樓跑了下來。
王方周三位也緊跟著下去。
秦昭迎著艙口過去,干巴巴地寒暄道:賀大哥何時來的司斯薩?怎得不告知小弟一聲,小弟定派專船來接。
賀勻對場間看了看,說:你這又是玩的什么花樣?太師近來管你管得松了是嗎?
堂堂太師獨子,跑到海上來玩這不著調的掛頭局,人命當兒戲,律法當笑話。秦昭臉色都要青了,生怕直接被揪著領子到他爹面前,再在祠堂跪個天昏地暗。
最重要的是,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他秦公子的面子又往哪兒擱?!
賀大哥,秦昭壓低了聲音往賀勻的身前湊,我知錯了,你就行行好,千萬別告訴我爹!我立刻散局,保證不玩了!
賀勻不在乎這紈绔子弟知不知錯,也沒有什么無聊的恨鐵不成鋼的意思,卻往后退了一步,道:我懶得告狀,你回去自向太師交代。還有,太師前幾月請王爺辦的事,我替王爺拒了。
別呀!秦昭這回真急了,是我不懂事,可別誤了父親和王爺的大事!
將軍、太師、王爺,就憑這對話里牽扯出來的人物,旁人也是萬萬不敢隨意插嘴的。
誰不知道大將軍與攝政王情誼深厚?將軍如今替王爺做了主,那就沒有說笑的。
周元巳更是暗自咬著牙,他想討好秦昭已是不易,如今這大將軍登了船,秦昭還不要乖得像鵪鶉一樣,他再想投其所好更是難上加難。
此次出門定是沒看黃歷,本想著向上攀爬,一步都還沒爬起來呢,就摔了個大跟頭!
周元巳沒想到還有更大的跟頭等著他,因為賀勻的視線在他們幾個的臉上過了一遭,問道:你們幾個又是什么人?
即便再不愿,也得自報家門。
面對賀勻的詢問,王方周三個人老老實實就把自己的身份給交代了。
得,不僅得罪了太師之子,這下還得罪到了大將軍頭上去!
周元巳抓心撓肺,簡直想撂挑子不干了!偷雞不成蝕把米,虧大發了!
任誰也沒想到,游船航至司斯薩海峽,竟載了這么尊大佛。四個月的掛頭局生生折了一半,回程的兩個月時間還不得無聊死?
秦昭又是磨又是求地把賀勻拉回了二樓臥房,那個叫呈呈的孩子不愿意跟賀勻一起,撒嬌耍賴地非要留在一樓東瞧瞧西望望,賀勻只好吩咐身邊三個人高馬大的隨從看好他。
船艙中的人心都拎在嗓子眼,這回一個比一個有眼力見。
想著怎么能叫血刺嘩啦的掛頭們嚇著孩子,于是趕忙請那呈呈到一邊去,手忙腳亂地把斗狗場里剩余的掛頭們往外牽,想把他們藏回倉庫里。
好在呈呈并沒有在意那邊的情況,而是對著左邊不遠處的一張長桌看了看。
那桌子上擺放著一個藥盅。
呈呈起了些好奇心,蹦蹦跳跳地跑了過去。
寇翊和裴郁離雙雙入艙時,當然感受到了氣氛有些不太對勁。
遠處的天鯤幫眾正在幫忙押送掛頭,一時也沒趕得上來匯報情況。
寇翊扶著裴郁離往里去,一眼便見到有個孩童扒在他花了兩個時辰煎好的湯藥邊盯著看。
藥盅放在那桌上太久,寇翊斷是不放心再讓裴郁離服用,只是耗費了兩個時辰的精力,有些可惜而已。
他還在考慮稍后拿藥材回屋里去重煎,就看見那孩子伸手打開了藥盅的蓋子,湊上去聞了聞,然后啪的一聲,將那藥盅打翻在了地上。
少爺小心!
那孩子身邊的三個隨從都嚇了一跳,其中一個眼疾手快地把他扯了過去,關切道:沒燙著吧?
那孩子一臉無辜地眨巴眨巴眼,笑著答:不燙的,早涼了。
......
這場面實在是像極了刁蠻的小少爺仗著權勢胡作非為,寇翊雖然原本也沒打算要那湯藥,可自己扔和被旁人有意打碎又怎么會是一樣的?
那畢竟是兩個時辰的心血,是要不間斷地添水煽火才熬出來的。
裴郁離愣了愣,醉意褪了三分,問:那...是我的藥嗎?
寇翊扶著他繼續走,心里不得勁,表情都沉了沉,答道:不喝那個,我一會兒重新煎。
可今日的藥都喝過了呀。
是明天的,寇翊說,前一夜須得煎好,否則明日早飯后的那頓來不及。
裴郁離聽出來了些意思,把要問的話憋了回去。
他知道煎藥耗時很長,長到必須前一夜就先煎一次,而這么多天,寇翊都是親力親為的。
寇翊與他置氣,可還是喂飯喂藥、親自煎藥,每日休息的時間很少??荞磳λ?..好得不能再好了。
裴郁離這時候再看那打翻在地的藥,滋味可就不同了。
心疼,實在是心疼!
那孩子倒是絲毫沒有做錯事的樣子,拍了拍小手,竟然先沖他們二人看了過來。
裴郁離不甘示弱外加極其兇狠地...瞪了他一眼。
藥盅是你的嗎?那孩子昂首挺胸,雙手叉在腰上,大言不慚地問道。
是我的!裴郁離往前邁了一步。
他本來就滿身是傷,又喝多了酒暈頭轉向,身體一直是軟綿綿的,說話也一直有氣無力。
這會兒對著個混小子倒是來了勁...
寇翊感覺手上一空,裴郁離已經站到前面去了。
寇翊愣了愣,又是覺得荒唐又是好笑,想告訴裴郁離那湯藥其實本就是要扔掉的,但又忍了忍,沒說出口。
那小孩身邊的隨從訓練有素,兩個立刻擋在中間,一個站出來賠禮道:這位公子莫怪,我家少爺實在是無心之失,您要什么賠償,盡管開口。
那孩子扒開兩個隨從的腿鉆了出來,中氣十足道:誰說我是無心之失的?我故意噠!
......
說話的隨從舌頭打了個磕絆,又捧手道:童言無忌童言無忌,這位...
童言無忌?裴郁離吹了口氣,把自己額間的鬢發吹得飛了飛,不爽道,那我醉鬼說話也無忌,叫這小子給我煎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