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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玉簡直成了他逝去的愛人,逼他上趕著前去殉情!
寇翊來不及想這到底是什么情況,沒過大腿的海浪已經(jīng)快要將他們二人一起掀翻了。
你瘋了嗎!寇翊咬著牙扯著裴郁離的胳膊就要把他往回帶。
這時候,火船處為數(shù)不多的幫眾終于撲滅了火焰,移開了其余的船,向著海岸這邊來尋人了。
他們遠(yuǎn)遠(yuǎn)地便看見寇翊與裴郁離在海中折騰,也不知怎么回事,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放慢了腳步。
裴郁離雙目空洞,四肢已經(jīng)失去力氣,靠著份偏執(zhí)的念頭拍打著寇翊的手。
明明是從嗓子眼兒里聲嘶力竭地在喊,卻發(fā)不出聲音。
對不起...他在喊,對不起!
奇怪的是,寇翊竟感受到了這用盡全力的吶喊。
聲聲泣血,悲戚到了驚人的程度。
為什么...
寇翊無法細(xì)想,也不會天真到覺得裴郁離是在向他道歉。
他只是忽然平息了怒氣,他不明白為什么會有人悲傷絕望至此。
就因為...他把那塊玉扔了嗎?
他還在把人往岸上撈,裴郁離拍打他的手卻兀地一停。
寇翊連低眸去看的時間都沒有,就覺裴郁離一個猛烈的抽搐,噗一陣血霧就在寇翊的面前揚(yáng)起,手臂上的重量一下沉下去。
寇翊心中怵怵然打了個顫,怔愣一下立刻去看。
裴郁離的前襟染紅了大片,鮮血與海水混在一起,刺得寇翊頭皮發(fā)麻。
裴郁離!寇翊喊他的名字,醒醒!
裴郁離當(dāng)然不可能有任何反應(yīng),他渾身冰涼,任拉任扛,與死人無異。
那裴...裴、裴、不是,是不是吐血了?!
幫眾們都瞧見了此情此景,終于看出來他二人不是在打情罵俏,而是真出事了。
怎么辦?小竇大夫不在幫里??!
去尋、去尋!有人道,去陸域?qū)ば「]大夫回來!
這邊,寇翊終于生拉硬拽著人上了岸。
那止痛散簡直稱得上是麻沸散!他的半邊身子都是麻的!
若非如此,也不至于如此狼狽!
寇翊心中一邊罵著一邊還有掩不住的急切,抱住裴郁離的同時腳底又是咯噔一聲,那青玉枝就埋在淺沙里。
他眉頭一皺,一腳將青玉枝踢到岸上,對著跑過來的幫眾道:幫我拾下畫軸與短刀,多謝。
說完,他腳步加快,走了幾步居然開始跑了起來。
他余光看著裴郁離毫無血色的臉,心中涌出了巨大的不安。
他覺得,懷里的人,好像真的成了被風(fēng)浪徹底沖壞的花。
好像...活不了了。
第19章 浪走風(fēng)消
范老大一聽到巨大的爆炸聲響便遣人推他出了主船,寇翊住船處滾出濃濃黑煙,驚得范老大幾乎要打顫。
他在除寇翊與竇學(xué)醫(yī)的其余幫眾面前從來都是不茍言笑的,當(dāng)即面沉如水,命令道:去確??荞礋o事,一定要找到他!
貼身的幾名幫眾領(lǐng)命去探,確認(rèn)烈火焚燒的住船上空無一人后立刻返回稟報了范老大。
后者這才放下心來,于甲板上微皺著眉遙望。
有人要害寇翊。
這觸到了范老大的逆鱗,他不會允許有人在他眼皮底下對寇翊做手腳。
這邊,寇翊抱著奄奄垂絕的裴郁離,正往主船處疾走而去。
由于那藥物,寇翊的呼吸很亂,打出的氣都帶著苦味。他兩只胳膊一齊發(fā)麻,加上裴郁離實在太銷瘦,甚至連懷中抱著人的實感都沒有。
這個人就像是浪沖風(fēng)卷的浮萍,只管滑過他的手,可他卻抓也抓不住。
那一刻,寇翊的心中異常焦炙,境況遠(yuǎn)超了他的預(yù)料。他甚至清晰地發(fā)現(xiàn),自己不想讓這人死,不是不想,是不能接受。
他不能死!
寇翊的腦中無限循環(huán)方才他扔掉碎玉時裴郁離的表情,那是雪白的瓷器被當(dāng)場摔碎,支離零亂,像是再也拼湊不起來。
不行...不行!
寇翊秉著股莫名的執(zhí)念急急登上港口,周圍的天鯤幫眾第一次瞧他露出這樣混亂的神情,一時也都有些不知所措。
寇爺別急,有人追上前說道,弟兄們已經(jīng)去尋小竇大夫了!
讓他直接回主船,我去他的房間。寇翊沉著聲音回道。
范老大就在面前的甲板上,寇翊一步做兩步跨上去,看到范老大時才微微一頓,而對方顯然也愣了愣。
范哥...寇翊好歹停了停,說,我沒事。
范老大看了一眼他懷中的人:知道了,你去小竇的房里等他。
寇翊撞開船艙的棉簾急切而入,范老大的目光追著他的背影進(jìn)去,半晌都未離開。
他帶了寇翊十年,已經(jīng)很久沒見到他心神不寧到這個地步了。
送些炭火和干衣進(jìn)去,范老大一邊轉(zhuǎn)動輪椅的方向回艙,一邊吩咐道,還有,讓在幫的幫眾一個一個過來,我要問話。
*
寇翊破門而入,先將裴郁離輕輕放入了屏風(fēng)后的浴桶內(nèi),自己奔著衣柜的方向便去找布巾與干衣。
竇學(xué)醫(yī)今日離幫,屋內(nèi)確實濕冷。
難為寇翊只有在渾身濕透的時候才能切實感覺到寒意,他尚可以忍受,可要裴郁離濕漉漉地待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無疑是要命的事。
寇翊平日里絕不會亂動旁人的東西,可今日他實在管不了這么多,扯出兩套干凈的中衣直接扔在浴桶旁的木架上,彎腰就去脫裴郁離的衣服。
后者全身冰涼如同死人,雙眼合得死緊,面上糊的全是被沖淡的血水,透出的卻是蒼白灰敗。
若不是脈搏處還有輕微的躍動,沒人會覺得他還活著。
寇翊只覺得心里一抖,不忍再看他那張臉,就著他本就被暴力扯開的前襟往兩邊一撕,白皙的上半身便露了出來。
這時候,有人在外敲門。
寇爺,幫主命我送來了炭火和干衣。
寇翊一邊動作一邊問:有多少炭火?燒兩個火盆夠嗎?
夠。那人回答。
寇翊將裴郁離的衣物全部解開,將下衣也褪至腳踝,聲音兀地停住了。
這具破敗的身體上布滿了疤痕,年頭有遠(yuǎn)有近,幾近彰示著這人不堪入目的過往。
寇爺?門外的幫眾疑惑地喚了一聲。
寇翊回過神:你進(jìn)來,幫忙把火盆燒上,干衣放下即可。
那幫眾依言進(jìn)門,就見屏風(fēng)內(nèi)影影綽綽。寇翊將赤身裸體的裴郁離從浴桶中撈起來,一只手承著他全部的重量,另一只手扯過旁邊的一身干凈中衣,幫他擦拭頭發(fā)和身體。
幫眾看的不真切,不知里面是何景象,只覺得寇翊一人有些費(fèi)力,便問:要幫忙嗎寇爺?寇翊呼出口氣,答道: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