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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武器制造的有二,官為東南軍大營,商為...
你是說,與周家有關?寇翊起身道。
除了好幾箱的硝石,還有一些其余的火器原料。范老大答道,這些遠非李府所需用到的東西,周家是東南唯一的軍火制造商,怕是脫不了干系。
寇翊下頜線繃得緊緊的,似乎是對此并不上心,他走回范老大的背后,淡聲道:與我何干?
范老大早預料了他的反應,接著這話道:李周兩家臭味相投,這些年互相也占了對方不少好處。如今李府禍從天降,一把火燒得灰飛煙滅,原本為周家運的貨卻飄飄零零不得歸。都道是家仆作亂,你也這么覺得嗎?
寇翊無比冷硬,扶住范老大的輪椅扶手便要往外去,聲音里已經攜了絲不耐:與我無關。
唉...范老大輕嘆了聲氣,任由他推著自己往外去,道,哥是想為你討回個公道。
寇翊腳步一頓,半晌,只說了句:多謝范哥。
他自昨夜回來便未作休息,范老大見此事暫不由得說,也轉移了話題,問道:你這么些年獨來獨往,除了我與小竇,從不與人多談,怎么這回破天荒地主動帶人入幫?
寇翊兀自松了口氣,不說那周家,他臉色都緩和了好些,答道:昨夜本應告知與你,卻忙忘了。你說的家仆作亂,便是...
范老大反應很快:他就是那李府家仆?不怪上船的時間正是李府覆滅后。
當下所有人都道李府失火是他蓄意為之,若不收留,回去也是死路一條。
寇翊對待范老大的態度與對待旁人不同,基本是有問有答,語氣里含著并不故意顯露的尊敬之意。
二十歲,還是許多人正愣頭愣腦的年紀,可他似乎只有在范老大面前時,才能隱隱透出一股孩子氣來。
范老大笑道:這與你收留他又有什么關系了?是因為怕他會死?
咳...寇翊不自覺眨了眨眼,道,他腦子機靈,身手不錯,入得了天鯤。
他也知自己這話沒答到點子上,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我帶他入幫,自會看好他。幫派人多事雜,我不會讓他吃白飯不做事。
范老大被寇翊這突如其來的保證攪得直想笑,擺著手說:隨意,這事兒我不管你。
不過,他又話鋒一轉,笑道,小竇托我問你,幫眾之間說的那些關于你的熱鬧話,究竟是不是真的?
......
你與小竇做賭,說好此行回來刀不沾血不染塵,可刀尖上卻沾了血腥氣。愿賭服輸,就答他一個問題,否則他要抓心撓肺地竄跳,苦的是你范哥的耳朵。
寇翊輕輕嘆了口氣,問:什么熱鬧話?
行船三日,軟玉在懷,溫香盈齒。
寇翊太陽穴突地跳了一下,范老大不怎么會說這樣酸溜溜的話,這一聽就是竇學醫將幫眾所傳的流言給添油加醋后的結果。
他是個男人,何來什么軟玉溫香?寇翊無語道,況行船那幾日,我與他都并非無所事事。
范老大聳聳肩,答道:實在是因為你這表現與平日大相徑庭,小竇自然覺得有意思。
寇翊將范老大推回主船房間,攙扶著他坐到床上,才終于告辭出來。
正事沒幾件,不相干的事情倒是被問了不少。他與正巧熬好藥回去的竇學醫擦肩而過的時候,沒忍住白了那好奇鬼一眼。
哎...竇學醫看著寇翊的背影頓了頓,快步走回房間,迫不及待問道,問了嗎?睡了嗎?
...沒有。范老大無奈道。
沒問還是沒睡啊?
沒睡。
啊...我就說,那小裴年歲不大,寇爺又不是什么老畜生。竇學醫嘴上說著,卻難免有些失望地坐到床邊,將藥湯遞過去,說,對了,方才我瞧見小裴往食艙去了。
*
裴郁離的確是往食艙去了。
天鯤幫總舵在垂綸島一側,而幫眾們的衣食住行卻全是在船隊中進行的,垂綸島對于天鯤來說,起到的作用更偏向于一個巨大的貨倉。
至于里面都有什么,裴郁離暫時還未得知。
他只是在食艙里轉了轉,又與上前搭話的幫眾胡亂說了幾句,得出了這么條囫圇的信息來。
現下正是清晨,食艙里備好了許多早點,倒有些像城里的市集,每個攤位前都有伙夫。
只是這里的吃食不用花費銀兩,因為天鯤幫的每樣東西,都是幫眾們一起上刀山下火海拼回來的。
裴郁離對吃食不講究,自小餓慣了的后果便是對饑餓之感很是遲鈍。
但他知道自己被前夜的冷風凍透了,若是不尋些熱乎的東西果腹,恐怕又會不爭氣地染上風寒。
他沒有挑選的心思,直奔著最近的一處下了碗熱氣騰騰的小蔥白面,一個人坐到了角落。
偌大的一個幫派,人心不可能都是齊的。
依寇翊恃才傲物的待人處事作風,對他不滿的也一定不在少數。
裴郁離挑起一根面條放入口中,并未品嘗出什么味道,但不出所料的是,已經有人將視線投將過來。
他低頭食面,目不斜視。
很快,余光便瞧見兩人,似乎是一高一矮,向這邊走來。
熊哥!似乎有人于后方急急叫了一句,別沖動!回來啊!
但那高矮個兒并未折返,而是嘩啦兩聲拉開了裴郁離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
唉!后方那人見勸阻不得,原地一跺腳,自己走開了。
那一高一矮對著裴郁離打量了半晌,先是并未言語,而后見裴郁離沒有主動搭理,高的那個才伸出手,十分粗魯地敲了敲桌子。
他這一敲,木制的桌面都抖了抖,面湯盛得滿,險些撒了出來。
裴郁離緩緩抬起了頭。
這才瞧見這兩人皆是一身橫肉,雖身高相距甚大,五官長相卻相差無幾,像是一對親兄弟。
叫什么?那高個兒又敲敲桌面。
裴郁離嘴角微微提了提,露出個只浮于表面的微笑,答道:裴郁離。
哪幾個字?說清楚些。
非衣裴,繁陰上郁郁,促節下離離[1],竹之郁離。裴郁離放下筷子,兩位大哥,我說得夠清楚嗎?
這兩位一看就鄙俚淺陋胸無二兩墨,哪里知道什么郁郁什么離離,又聽對方這問句里似乎是帶著嘲諷,當下面子上便有些掛不住。
矮的那個直言道:吃個面娘兒們唧唧,取個名字還他媽酸里酸氣,什么玩意兒!
他嗓門本就大,說起話來收都收不住。
食艙內許多人竊竊私語,都在往這邊瞟。
高的那個伸手攔了攔,眼神示意同伴不要如此張揚,自己嗤笑一聲,道:我還當姓寇的眼睛長在頭頂上,眼光能有多高呢,搞了半天就好這一口啊。
他又發出幾道按捺著的古怪的笑聲,說:有女的不操偏去操男的,正常人不當要去當什么二椅子,難不成是男的水兒更多更帶勁?
裴郁離雙眼一瞇,沒有說話。
問你呢,啞巴了?那矮個子又上來一唱一和,兩只精壯的手臂往前一推,推得那長木桌整體往前一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