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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天鯤舵口
天鯤幫總舵本不在此,如今遷移,原是由于兩月前內部分裂而生巨變,范老大遭人算計,被逼逃竄至垂綸島。
據說當時范老大身邊僅二人,一為他的貼身醫師一個名為竇學醫的少年,醫術了得,卻無武藝傍身。
還有一個,便是這名為寇翊的青年。
三人半夜藏匿,南舵主鄭沛控制了范老大旗下勢力,派遣三隊人馬上島去尋。
卻都一去不回。
狂怒之下,他親自提刀前往,隨行二百余人。
此時已為三人島中藏匿之第三日,后半夜突然風雨大作。
鄭沛方一上島,便見面前幾十具尸體橫陳,還未生出任何想法,又覺身后一陣騰騰殺意撲將而來,當即頭皮發麻,回身一看
透過那二百余人的間隙,竟見海岸邊兀地躍起一道身影!
當時的唯一光源便是岸邊船只燈火,寇翊的臉在背光之下卻越發清晰。
他黑衣沾血,寒到極致的眉眼混著令人亡魂喪膽的肅殺之意。
他手持一把環首長刀,幾乎是佛擋殺佛,二百人墻當即破裂!
就像暗夜中伏擊的狼,瞄準獵物,一擊即中!
鄭沛的脖子在周圍人的驚呼聲與寒風暴雨的擊打聲當中,被兩只鐵鉗一般的手指牢牢扣住,沒有任何反抗余地,咔吧一聲,應聲而斷。
幾年的蟄伏、幾個月的叛亂、一輩子的野心。
就在這黑衣殺神陡然收緊的手指下,像猛烈的浪花拍在海岸上,來勢洶洶,卻最終化作泡影。
南舵主鄭沛的叛亂成了一場笑話。
而那黑衣青年,在那一夜,成為了整片海域的傳說。
戍龍幫眾深吸了好幾口氣,他們萬沒想到,范老大會派寇翊來搶奪區區的一艘無主貨船。
他們也是此刻才意識到,自己的小命真就差點沒了!
黃領首心中一片混亂,思忖再三終于回身吩咐道:安靜坐好,稍后我們自己將船開回去。
轟隆隆
貨船在天鯤幫眾的目送下再次起航。
海面上起了些風,似乎吹散了霧氣。
范老大與竇學醫立于甲板之上,能瞧見那貨船的尾燈映在海水上,一邊波光粼粼著一邊遠去。
寇翊的身影出現在港口一側。
天鯤幫眾運貨聲雜,腳步也雜,可他白衣身影卻尤為醒目。
從人群中行近,那突出的個頭本就是埋不住的。
范老大不禁提了提嘴角,笑道:這混小子不知何時長得這么高了。
說完這句,他還側頭去瞧竇學醫,用著語重心長的語調說,再看看你,十九了也不見長個子,人都往豎了長就你往橫了長,這找誰說理去?
并沒有橫著長的竇學醫自下而上斜他一眼,懶得理他,只說:你有心思顧及誰高誰矮,不如注意一下為何這么冷的天兒,寇爺只穿著一身中衣。
范老大一愣,淡下神色側身一瞧。
他不說笑時很是威嚴,甲板后方有人立即道:屬下這就去準備寇爺的外衣。
*
裴郁離一路跟在寇翊身后,已然引了不少人的注目。
眼下黎明將啟,港口眾人守了一夜,也凍了一夜,才終于迎回了貨船。
他們搬卸貨物的間隙已經身心疲憊,陌生面孔入幫便是這時候的樂子。
更何況,這小郎君的姿色...簡直就是朵清水芙蓉!小尖臉兒圓眼睛,白嫩嫩的皮膚像是要往下滴水!
一群糙漢子眼睛都盯得發直,他們何時會想過,這一大清早的便能飽這樣的眼福?
裴郁離就在如此赤/裸的目光下,一步更比一步向著寇翊靠近,直到快要貼上寇翊的背。
然而后者似乎對他的窘境毫無察覺,依舊大步流星,直朝著范老大所在的主船而去。
寇翊前腳踏上甲板,裴郁離已經止住了腳步。
他知道幫主的船并非所有人都能上,寇翊不開口安排,他乖順在外等待便是最識相的做法。
寇爺。一個面容清秀的少年快步走來,雙手捧著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黑衣,胳膊上還掛著件黑毛大氅。
那少年側頭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裴郁離,露出個和善的笑容,而后才正過身子道,趕緊把外衣穿上,凍死了吧?
寇翊接過外衫草草一披,又無甚表情地扯過黑毛大氅,竟回身遞給了裴郁離。
在這里等我。他說。
周圍的幫眾看這情形,當下便明白了:這是寇爺帶回來的人,也是寇爺要罩的人。
有人默默道了聲:可惜、可惜了了!
好。裴郁離點點頭,眼睛從寇翊的臉上挪到一側的地板上,卻沒有伸手去接那大氅。
瞧那神色,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這邊動作一滯,連帶著竇學醫都一頓。
臉上立刻露出了微妙的神情,朝著寇翊瞥了好幾眼:什么情況什么情況?
而寇翊直接忽視了人家,自己兩下將大氅抖開了,折身回去披到裴郁離的肩上。
他一邊不急不慢地將系帶打了個扣,一邊福身,貼著裴郁離的耳朵輕道:你不是宣稱同我行過床笫之歡嗎?這時候裝羞給誰看?
我是真羞。裴郁離牽了牽嘴角,一偏頭,那淡色的薄唇幾乎就要貼到寇翊的臉上。
他又抬了抬眸,用氣音補了句,寇爺一人看見就行。
寇翊外衣籠罩下的手指不自覺在環首刀柄上轉了好幾圈。
就像裴郁離呼出的鼻息不是打在他的耳旁,而是打在他的指尖,推著他轉圈圈似的。
他呼吸亂了一下,回道:輕功不錯,嘴上功夫也不錯。
寇爺這氣兒都亂了,別緊張嘛。裴郁離輕笑一聲,不咸不淡地將寇翊臉上那一層薄薄的遮羞布給揭開,這才往后移了一步,道,我在此處等你。
一旁的竇學醫圍觀了這咬耳朵的全程,雖聽不著他們說了什么,但至少還能感覺到肉麻。
抖了抖滿身的雞皮疙瘩,好心道:外面等著多冷啊,我遣人給你安排個房間,進屋去等。
寇翊直起身來,淡聲道:不用,冷什么冷?
說完這話,他像是窩著股悶氣,回身便走,真就不管裴郁離如何了。
......竇學醫緊跟著離開。
這人什么毛病?方才還耳鬢廝磨地調情,怎么說冷臉就冷臉吶!
范老大在艙門外持杖而立,似乎是右腿不太方便,腳尖堪堪觸著地,卻使不上實力。
裴郁離深情款款的目光隨著寇翊的身影走了一趟。
發現寇翊明火映照下的一部分側臉依舊冷若冰霜,可他卻抬臂去扶了那范老大,甚至手上的力度是十分鄭重的。
裴郁離也不知自己為何會想到鄭重這個詞,但還沒等他細想,那三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艙門處。
海風果真是將大霧吹散了,呼嘯著穿過港口吹到岸邊。
這風簡直毫無章法,像是從四面八方過來的,吹得裴郁離的頭發飄飄飖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