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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剛一動作,那被子已經被一臉嫌惡的寇翊單手提起,往地上一扔。
裴郁離:
只見寇翊轉身打開衣柜,從上層取了床嶄新的棉被下來,面無表情扔到床上。
每一個動作都在表達著:別人睡過的被子,嫌棄。
可這木板床那人也睡過。裴郁離扯過被子直接拉到下巴,將全身都捂緊了。
寇翊沒答他這句,而是冷聲說:你若高燒不退,生死由命。
他似乎沒準備上床休息,撂下一句便欲離開。
你去哪兒?裴郁離脫口而出。
他不能信命,他只知道眼前這人看似冷峻,確是唯一一個沒有對他坐視不理的人。
他要安全進到天鯤幫,必須
正在此時,整個船身毫無預兆的猛震一下。
什么東西從寇翊的腰間掉落在地,清脆的啪嗒一聲。
那是一枚刻有喜上眉梢紋案的白玉,玲瓏剔透,十足的上上品。此刻碎成兩半,凄楚地躺在地上。
裴郁離的眼神跟著看去,觸及到那冰冷的碎玉時先是怔愣,而后猛地睜大了眼睛。
竟、竟然是他!
嘭
船身突然劇烈晃動,屋內陳設似乎都跟著抖了三抖。
吊在半空的油燈發出呲呲的兩聲,不堪重負的熄滅了一瞬,而后又重燃起來。
就這一瞬的黑暗,裴郁離喉結上下一翻,將頃刻間爆發出的訝然與恨意生生吞咽了回去。
真不巧。寇翊用極小的聲音自顧自嘀咕了一句,全然不管那白玉如何,也不顧及裴郁離如何,持刀便走。
他消失在門邊的那一刻,外面一掃之前的祥和,已然人仰馬翻,哭泣聲伴隨著驚聲尖叫一齊四濺。
裴郁離頓覺天旋地轉,門外的絕望吶喊穿進耳膜,讓他的整個胃腔如食腐肉一般惡心。
他捂住胸口干嘔半晌,他明白沒有人能救他,他必須自保!
他雙腿打顫地撲身下床,先是拾起那破碎的喜上眉梢,放在掌心深深看了一眼,而后珍寶似的貼身揣進胸前。
船體又是轟的一震!
他下意識抓住床沿,白到詭異的手指死死摳著木頭,骨節處因為用力而泛紅。
在這海面上,只有海寇會如此大張旗鼓,彰顯他們的無處釋放的匪氣!
裴郁離全身軟的像棉花,往前挪動一步都要搖晃。
好不容易移到門邊扶墻站穩,便聽艙外傳來一道長音,竟是號角聲。
有人中氣十足破浪破風地喊道:船上的人聽著!給老子他娘的降帆!
這年頭海寇不拿自己做匪,反拿自己當軍。劫個商船也好意思吹號,真當海上的土匪勾當是在上戰場!
裴郁離無心腹誹,他此刻本應想自救之法。
可這實在不是時候,他從白日就開始發燒,燒到現在已是堪堪維持神智,能站住都是
嘭!!!
裴郁離直接被掀得從門邊彈開,后腰猛地撞擊到木桌尖角,整個人調轉了個兒往地板上撲去。
他下意識抬手護住胸前的玉,手骨與地面絲毫沒有緩沖地撞到一起,幾乎要聽到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音。
頭上的木髻不知被甩飛到何處去了,烏黑的長發垂了滿地。
疼痛感還未襲來,他心中先咯噔一聲。
這動靜不似方才,不像是在撞船,反倒像
大炮!大炮!!他們有大炮!!
已經有人鬼喊鬼叫,聲音尖銳到仿佛那大炮炸到了他的身上。
降帆!!
海寇的聲音里夾著滔天的怒意,而方才的炮火只是小小的警告。
掌舵不敢不從,三桅十二帆盡數落下。沒有船帆借風,貨船幾乎是立刻隨波晃動,不再前行了。
此時此刻,海寇的行動就仿佛惡鬼的審判。
貨船上的大部分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捂著臉打著磕絆亂了套的各自瞎竄。
船艙立刻變成了九層煉獄,地獄中淌著熔巖,昭示著所有人都要不得好死。
救命!救命!
有人尖叫著闖進裴郁離所在的房間,還未進門便雙腿一軟癱倒在地。他沒來得及爬起,緊接著就有人群涌入,個個都沒長眼,踩著那人的肉/體和哭嚎聲擠了進來,找著邊邊角角就鉆。
裴郁離退至角落,眼見著那人被踩踏,那人的眼珠子似乎要從眼眶里爆出,青筋爆起異常慘烈。
可他只是收回了目光,臉上的淡漠如同寒冷刺骨卻又無蹤無跡的風,涼薄到極致。
船艙主門處厚重的布簾被人粗暴地掀開,布簾底部吊著的衡重圓木撞擊門板的聲音異常清晰,在船艙內反復驚乍。
匪首提著九環大刀,虛張聲勢地踢翻船艙空地處本就亂七八糟的柴火堆,一只手從刀背九環上摩擦而過。
立刻有人替他放聲高喊:老子數三個數!老的、少的、公的、母的全他娘的滾出來!
三!
二!
一!
審判,開始了。
第2章 海寇暴行
船艙中莫論是老少婦孺還是高頭大漢,都成了瑟瑟發抖的鵪鶉。個個流著冷汗一動不敢動,生怕下一刻被拉出去殺雞儆猴的就是自己。
大魏南部海域海盜猖獗,出行又或是行商,但凡過這海路,臨出發前都得是燒上三炷香,求自家祖宗和各路神仙一齊保佑平安。
可這香燒是燒了,只是不知燒到誰家去了,如今看來是屁用不管的。
裴郁離混在人群當中。
他知道這船上除他之外,還有五個天鯤幫的人。
螳螂捕蟬黃雀在后,這天鯤幫是黃雀,可這黃雀只管捕食不管其他。
他得先自己保住自己的命。
他只能極力將頭低下,用凌亂的長發糊住自己的臉。
槍打出頭鳥,淹沒在人群當中,回寰的余地就更大一些。
三!
二!
大爺!大爺們!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肉/體被拖動的聲音,驚叫聲隨之而起,小的只是個掌舵的!您讓小的往哪兒行船,小的就去哪兒!求求、求求您饒小的一條賤命吧!
是這貨船的掌舵被從舵艙中捉了出來。
一!
一聲凄厲的慘叫作為三個數字的結尾,像是無數根引線點著了火,每一根都系在每個人的頭頂上。
掌舵的血自手腕處噴濺而出,整只手齊齊截斷,應聲而落。
他被匪徒哐當一聲砸到地板上,而后聽到那人發出幾聲不屑的狂笑:孤鯊幫多的是會開船的,輪得到你?
說完,又有另一人接話:真他娘的沒勁!這樣吧!誰有種出來啃了這孬種的斷手,老子就放誰一條狗命!
裴郁離聽到他周圍的人全不自覺屏住了呼吸。
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是想抓住這一線生機,可又不敢第一個往上沖。
海寇性子都沖,哪容得人思來想去。說話那人一氣之下,抬起手中的大鐵錘就要把那可憐的斷手錘個稀巴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