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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jiān)將他帶到宣政殿,放他進去后便關上了門,大殿內只剩他和上首坐著的皇帝,公孫奇俯身作揖,恭聲喚道:“陛下。”
良久,宣政殿內靜靜的,可以聽到筆尖在紙上輕輕劃過的聲音。公孫奇低著頭,心里隱隱有些緊張,額角不斷地冒出豆大的汗珠,他卻不敢抬手去擦,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汗水滴落在地攤上。
坐在上首書桌后的男人仿佛未曾察覺殿內多了一個人,依舊在批閱著奏章,過了許久,他才放下筆,看著站在下頭的公孫奇,開口道:“公孫奇。”
聽到上頭傳來聲音,公孫奇忍不住松了一口氣,忙回道:“是,陛下。”
“你近日來倒是心善。”男人修長的手指輕扣桌面,語氣里卻聽不出喜怒。
公孫奇也沒想過自己平日里的所作所為能瞞過上首的男人,當即擺出一幅義憤填膺地模樣,解釋道:“陛下,稚子何辜?臣也不過是可憐那個孩子罷了,這大人之間的恩怨,何必非要牽扯這么一個無辜孩子呢。”
見男人沒有反應,他又接著道:“臣有一對兒女,平日里但凡有些磕碰損傷,臣的夫人便心疼地不得了,推己及人,那孩子的母親若是還在世,想必也會心疼的。”
公孫奇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額角的汗密密麻麻地滲出來,他也不知道這步棋是否走對了,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憑著最初的直覺堅定不移地走下去。
男人的手指一頓,守在殿外的何公公躬身走了進來,便聽到魏禹吩咐道:“何林,傳朕旨意,沂余縣縣令一職由戶部主事顧元滔接任,命他盡快起程,不得耽擱。”
說完,他從書桌后走了下來,便往殿外去了。
何林得了旨意,也不敢耽擱,步子剛邁開,便被身后的人拉住了。
公孫奇用衣袖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從袖子里掏出一個荷包塞到何林的手里,苦惱道:“今天這事還請公公指點一二,這陛下的想法,我這做臣的實在是猜不透啊。”
何林笑著將手中的荷包塞了回去,和氣道:“伯爺說笑了,陛下的心思哪里是我這個做奴才的能夠揣摩。”
公孫奇又添了一個荷包塞了過去,瞇著眼笑道:“誰不知道總管大人您是陛下跟前的第一人,這陛下的心思怕是沒人能比您更清楚的了,還請大人不吝指教。”
何林退了一步,將他的手推了回去:“奴才還要事要忙,不能陪伯爺過多寒暄,但臨走之前,有一句話想要勸誡伯爺:推己及人是好事,可凡事切莫擅自做主。”
公孫奇看著他走遠了,心中卻還是亂成一團,直到出了宮門,他還是沒能弄清楚,這陛下對于他處理顧府這件事,到底是喜是怒。若是喜,陛下方才也不會晾著他這么久,可若是怒,又為何將顧元滔調到沂余這個偏遠窮苦的縣去。
這陛下的心思較之誠親王可真是難測多了。
他剛回到公孫府不久,顧家便也得了旨意,顧元滔才剛當上戶部主事沒多久,心中正是激情難抑,哪知今日便得了這份旨意,他一時楞在了原地,久久不敢置信,驀地腦海里閃過一個名字,他站起身邁開大步便出了門。
公孫奇得了顧元滔上門的消息也不驚訝,讓下人將他帶到大堂,自己換了一身衣服,這才不緊不慢地去了前院。
“伯爺。”顧元滔一見他便急忙從椅子上站起身迎了上去,詰問道:“王爺是不是還在為上次的事責怪我?”
“顧世子此言何意?”公孫奇眉梢一挑。
顧元滔這會子卻是不耐繞圈子,直道:“伯爺只說是與不是便可?按理來說,這戶部主事的差事本來就是托了王爺才能落到我的頭上,若是王爺因為上次的事生氣,將這差事奪了回去,我也不會計較,我來找伯爺,只是想求個明白。這事,是不是王爺的意思?”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公孫奇,嘴上雖然說著不計較,可眼里的怒火卻沒有絲毫的掩飾,公孫奇只瞧了一眼,便看的分明,他笑了笑,一副無奈的模樣:“世子誤會王爺了,王爺若是真的計較,你這戶部主事只怕一早就被撤了,何必等到今日呢?”
顧元滔半信半疑:“不是王爺?那還能有誰呢?”
“這旨意是哪位下的自然就是哪位的意思。”
“陛下,你說這是陛下的意思?”顧元滔上前一步,緊緊地攢住公孫奇的衣袖,不敢置信地問道。
公孫奇點了點頭,輕輕地將衣袖從他手中扯了出來。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公孫奇笑了笑:“顧世子有空不妨回去問問您的夫人最近干了什么,以至于被陛下知曉了,覺得世子您治家不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