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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二少夫人即將搬到家廟去給過世的二少爺祈福的消息一日之內便傳遍了整個候府。最近頗為春風得意的顧世子剛下朝便得了這個消息,他立即馬不停蹄地趕回顧府,又匆匆地去了顧老夫人的院子。
若是蕭氏去了家廟,他答應誠親王的事怕是就要泡湯了,仕途前程不說,就怕引得王爺的雷霆之怒。但借他天大的膽子,他也是不敢在顧家的家廟當著二弟的牌位對蕭氏下手的。
顧世子匆匆地去了顧老夫人的院子,呆了不到一刻鐘,便又匆匆地出了府門,來往的下人只看到這個一向平近溫和的顧世子臉上的神色難看地厲害,不免紛紛在心中暗自猜測,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
這一下,就連一直在小佛堂里靜心修佛的大夫人也得了消息。
寬敞幽暗的佛堂中,烏木案首上供著一座佛像,兩邊小銅香爐里點著幾支佛香,香煙裊裊,祥和舒適,安神靜氣。
一名身著灰青襦裙,頭上也是簡單珠釵的婦人跪在佛堂前,雙目緊閉,神色虔誠,她慢慢地轉動著手中的念珠,面無古波地聽著身后的嬤嬤稟報府中的大小事宜。
“嬤嬤,我已經說過多次了,府中的中饋我早已交由孫氏掌管,這些鎖事往后不必和我多說。”
嬤嬤立在她身后,一臉惶恐,隨即面露焦色道:“夫人的吩咐老奴不敢不從,正是因為如此,才不得不來叨擾夫人。”
見婦人沒有阻止她的意思,她才接著開口道:“大夫人,剛得了消息,二少夫人兩日后將搬到家廟為二少爺齋戒祈福。”說著她便又事無巨細地將事情說了一遍,以免自己漏了哪些地方。
婦人轉動著念珠的手一頓,為澤兒齋戒祈福?外人知道了或許還能道一聲夫妻情深,但她卻是不信的。這消息既然是從老夫人院子里傳出來的,想必蕭氏要搬出去才是真的,為澤兒齋戒祈福不過是老夫人為了不讓外人胡亂猜測才加上的一個名頭罷。
心底嘆了一口氣,面上卻是沒有絲毫變化,夫人繼續轉動手中的念珠,輕聲道:“既然蕭氏有此打算,便按著她的來罷。”
嬤嬤得了吩咐,也不敢過多逗留,轉身剛邁出大門,便聽到大夫人沉靜的聲音傳來:“罷了,還是我親自去一趟。”嬤嬤不敢耽擱,忙回身走到她的身邊,恭敬地彎下身子攙扶著她起來。
將近一年來,大夫人都呆在這個幽暗的佛堂里,身邊的下人也遣散的一干二凈,只留了一個送飯的丫鬟和得了她吩咐的嬤嬤,便是這二人,平日里也沒怎么見過她如今的模樣。
走出佛堂,嬤嬤這才看清林氏如今的模樣,只這一眼,她的雙眼便忍不住酸澀起來,林氏當初嫁進顧家時,也曾是一個容貌出挑的小姑娘,便是年前二少爺還在時,她也是一個風韻猶存的美婦人。如今短短一年不到,在林氏身上已找不到半分曾經的模樣,不到四十的年紀,兩鬢已經早早地生了華發,隱隱地現出衰老之態,整個人的精氣神散了不少,怕是連僅剩的一點,只消人輕輕一吹就能散的一干二凈。
李嬤嬤乍一見到大夫人時,心中也是五味雜陳,唏噓不已。
大夫人仿佛沒有察覺到二人之間的波動,任由她打量。
蕭姝華此時正動作輕柔,眼帶笑意地為孩子換衣裳,聽聞大夫人前來的消息,臉上的神色并不吃驚,仿佛一早便猜到了。
等見到大夫人時,她也只是微微一愣,臉上并不像兩個嬤嬤一般現出哀傷之色,反而笑了笑,開口便像是帶了點指責的意味,道:“夫人如今可是要食言了?”
直到聽了這話這一刻,大夫人的神色才有了些許波動,嘴角微扯,輕輕地搖了搖頭。她不敢食言,就怕九泉之下還未走遠的澤兒見了她,也如蕭氏這般問她。
隔了半晌大夫人才突然開口道:“外人都道澤兒和你夫妻恩愛,伉儷情深,我卻是知道的,所謂的夫妻恩愛,伉儷情深不過是澤兒的一廂情愿罷了,我年少時許多事情皆不能自己做主,這一輩子已經活成這樣了,自然是希望我的兒子能夠順心隨意,所以當初澤兒他忐忑不安央著我做主求娶你的時候,我二話沒說就答應了。再到后來澤兒他如愿以償地娶到了他心儀之人,可是……”
她抬起頭,眼睛漸漸被淚水染濕,雙眼卻飽含溫和的笑意看著蕭姝華,接著道:“自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我便看出來你對澤兒并無絲毫男女之情,婚后那些日子下來,依舊如此,反倒是澤兒對你的感情愈來愈濃厚。我從不好奇你既然對澤兒無男女之情又為何要嫁與他,我也從來不埋怨你讓我的澤兒滿腔情義得不到回應,只因為,你肯嫁給他他便滿心歡喜,只因為,你嫁進來的這一年里,他日日都是那般歡喜。至于其他的,又有什么關系呢?畢竟,對于我這個做母親的來說,只要他這一生過的自在隨意,歡喜從心,就足夠了。”
一旁的李嬤嬤和林嬤嬤聽了這話暗暗垂泣,蕭姝華靜坐在一側,垂著雙眸,隱去眼中的情緒。
只是道:“樂福交給夫人您,我便放心了。”
林氏是一個合格的母親,慈善的婆婆,將來也必定是一個疼愛孫女的祖母,她將樂福交到這樣懷抱善意的人手中,這一生必能福泰安康,也算是全了她們母女一場情分。
她蕭氏這一生,從來都做不好一個好女兒,妻子,亦或是母親。以后,大概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