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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沨沨看起來好像只是在城市里漫無目的的游蕩,可她很清楚,她現在所走的,都是自己過去走過的路,她和許湫漻走過的路。他們的足跡曾遍布這個城市大大小小的角落,不知名的街巷,其實他們都不算是特別喜歡玩的人,可是每次他們在一起聊著聊著就不知道自己在哪,有時候甚至需要打車回家。那時候因為年紀小,鄭沨沨的父母也不像現在這么大方,他們有時候只能打車去一個熟悉的地方慢慢走回去。
他們十七歲那年,鄭沨沨已經去另一個城市讀書了,她有一次放假的時候許湫漻還沒放假,她就去許湫漻的學校找她,當天下午許湫漻的課都是文綜,鄭沨沨就理直氣壯的和許湫漻進了教室。他們換了座位坐在最后一排,政治老師是個嚴厲的中年女人,他們不敢說話,只能傳紙條
鄭沨沨無語的給她寫:所以我這是放假了然后跑來聽政治嗎?
許湫漻:你現在字寫得不錯啊。
鄭沨沨笑了:你看看你那跟狗爬似的字,倒好意思提。
許湫漻畫了個白眼:不就字寫得還行嗎,了不起啊。
那是一個夏天,陽光很好,甚至有點辣人,窗外的梧桐翠綠,絨毛的一面被曬得很刺眼,只是這時候樹上的葉子已經掉光了。鄭沨沨和門衛說自己以前是這里的學生,求了半天才進來,門衛問她以前的班主任叫什么,鄭沨沨倒是聽許湫漻說過,可是她忘了。好在也許是門衛看大冬天的她一個姑娘專門跑一趟,最后還是被放了進去。
操場上有班級在上體育課,學生們或在外套外面套著校服,或把校服穿在大衣里,都凍得直哆嗦。鄭沨沨以前也挺怕冷的,今天倒是意外的沒覺著冷,她坐到籃球架底下。那天下午上完政治許湫漻就翹課了,以上體育課的班級打著掩護,在操場上亂轉,其實那不是亂轉的好時候,太陽很大,曬著露在外面的皮膚會發燙。他們套著寬大的校服,還算能遮掩一點,鄭沨沨給熱得滿頭大汗,許湫漻卻一身清爽。
“什么情況你?”
許湫漻聳聳肩,“可能還是瘦吧。”
鄭沨沨那時候確實比現在胖點,氣的夠嗆,拿眼睛直翻她。一個打籃球的男孩看到他們,許湫漻和他打了招呼,“哎喲,干嘛呢這是?”
許湫漻趕緊制止,“低調低調。”
男孩帶著副金屬邊框的眼鏡,很斯文的樣子,笑著說,“沒想到啊,長本事了,你現在可以啊許湫漻。”
許湫漻攤了攤手,“現在還打籃球,你真是還覺得不夠熱啊,走了走了。”
鄭沨沨揚了揚眉,小聲道,“挺帥的嘛。”換許湫漻翻了她一眼。
兩個人的對話很簡單,很快就結束了,就像許湫漻說的,“我高一后座的,關系就一般般。”話題很快離開了那個男孩,許湫漻甚至沒再說起他的名字。
這樣的人,鄭沨沨那節課還沒下就把他忘了,別說是許湫漻對他的稱呼,鄭沨沨甚至忘了他的臉,唯一的印象就是他戴著眼鏡。可是這一刻,鄭沨沨卻一眼就認出了他,此時已經過去了五年。
鄭沨沨沖過馬路,身后司機的謾罵聲把男孩的目光吸引過來,他的目光告訴她他不認識她,可是已經看出來鄭沨沨是朝他過來的,他的腳步停了下來。
“你認識許湫漻嗎。”鄭沨沨不確定。
男孩的表情更疑惑了,“許湫漻?你是?”
他沒有給出肯定的答案,但是語氣已經告訴鄭沨沨,她沒認錯人。
“我是她的好朋友,我叫鄭沨沨。”她松了口氣,雖然也不知道為什么,“我們以前見過。”
沒有一個人會在所有人眼里只有一種樣子,連哈姆雷特都會有一千個,何況是活生生的人。男孩和她說話的時候有些冷冰冰的,直到鄭沨沨告訴他,“許湫漻死了,我就是,來看看她以前上課的地方。”
他們還在天寒地凍里站著,他看了她很久才說,“我叫邊際。”
后來邊際也是一直沉默著,卻沒有提出離開,像是想說的很多,只是不知道該從何說起,鄭沨沨主動提起來,“我之前來學校找她的時候見過你,那天我們還逃課了,你們上體育課,在打籃球。”那天的記憶忽然變得清晰,鄭沨沨甚至想起了許湫漻和他的對話。
邊際想了想,“我好像有點印象,許湫漻不是會逃課的人。”
沒錯,她不是會逃課的人,不是會使用暴力的人,不是會當面指責別人的人。除非是和她一起的時候,可是她做了什么?
鄭沨沨在初中的時候有一個關系很好的異性朋友,或者說鄭沨沨一直以為他們是朋友,甚至會為他心儀的女孩出謀劃策,可是有一段時間他們的友情突然就變質了,他開始自發的女朋友介紹她,還對外宣稱他們已經在一起。鄭沨沨到現在還不知道他發什么神經,受不了他的糾纏,什么話都說過,可是他還是不知收斂。鄭沨沨一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對他們的友情有什么誤解,還是男女之間真的不會有真正的友情。包括她和方邑遇,他們也一直是很好的朋友,維持這種關系的也是鄭沨沨對他懵懂的感情。也許他一直對她也是這樣的感情,只是她沒有發覺。
這種行為被靜止在許湫漻和她說她已經跟那個男孩談過以后。那時候鄭沨沨和男孩已經不是同學了,許湫漻反倒和他成了同學。
鄭沨沨一直不知道許湫漻和他說了什么,做了什么。可是后來男孩和她又聯絡上,都覺得是小時候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大家畢竟關系好過,沒必要鬧得那么僵。她開始還覺得沒什么,直到和許湫漻說起來,才覺得有點緊張。原本因為鄭沨沨和男孩的關系,許湫漻和他關系也很不錯。許湫漻總是評價那種關系連坐是只有小學生才會做的事,那次她卻例外了。是她背叛了她,許湫漻知道以后只是笑了笑轉移了話題,她還愚蠢的松了口氣。
他們是什么時候不再像小時候那么親密。鄭沨沨總會在推送上看道類似于“好朋友為什么越來越遠?”類似的推送,她從未點開過。就像把頭埋進沙子的鴕鳥,卻找不到自己的食物。
在和邊際的交談里,鄭沨沨發現他并不是一個話很多,或者說并不是很外向,而是一個不喜歡和人交流的人,當然可能也是因為她只是個陌生人。他和許湫漻的交流是機緣巧合的發現他們喜歡同一本書,邊際的母親是圖書館管理員,從小就被帶著再書架之間長大,所以他從小的活動也沒得選,沒準是小時候亂七八糟的書看多了,所以長大以后反倒不是很愛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