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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認識許湫漻,跟她不熟悉的人,都覺得她是個內向的人,熟悉以后,又會覺得她是個樂觀幽默的人。鄭沨沨一直是這么認為的,她一直以為,最好的許湫漻才是許湫漻,然而這一刻,她隱約窺到真相,也許這個陌生的許湫漻,才是真正的她。
小學的時候他們還在一個班,許湫漻的交友圈向來不大,她小學的時候就不太喜歡人太多的場合,避免太熱鬧的環境,在熱鬧的環境里,她一直是個旁觀者。另一個和鄭沨沨玩的很好的女孩子問過她,“你怎么會和許湫漻關系那么好?”
鄭沨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什么?”
那時在鄭沨沨眼里,許湫漻就是她最好的朋友,現在、過去、將來,那女孩子也是年紀小,才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她的另一個朋友拉了拉她,示意她閉嘴。
鄭沨沨越想越生氣,“你以為你是誰?”小孩子才會說的話,那時候鄭沨沨太小了,還不會罵人,否則她一定指著他的鼻子罵。
鄭沨沨脾氣火爆,很容易被點火。
她從初中開始住校,周五回家,可是因為突然鬧肚子中途又跑回宿舍上廁所。同宿舍的女孩子嘰嘰喳喳的回來了,“鄭沨沨走了?”
換人回答,“不知道。”
鄭沨沨不知道她問這個是什么意思,不過正憋著勁兒上廁所,實在是沒多余的精力回答,沒料到看到一場大戲。鄭沨沨一動不動地聽,一邊玩著手機一遍聽,終于沒忍住笑了出來。
她迅速從衛生間出來,門幾乎是被她踹開的,一出門指著對面目瞪口呆的女孩子,“你再說一遍試試,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那姑娘給她這一擊驚得目瞪口呆,竟然被她嚇哭了,鄭沨沨更生氣了,“你什么毛病,現在倒成我欺負你了?”
許湫漻聽說這件事以后,又是震驚又忍不住大笑,“我去這么厲害,當面撕逼,沒想到啊鄭沨沨。”
“怎么,要是你呢?”
許湫漻考慮了好幾秒鐘,“裝沒聽見吧。”
鄭沨沨恨鐵不成鋼,“瞧你那點出息。”
就像許湫漻自己說的,鄭沨沨和她一起長大的這么多年里,沒少見過她氣的臉色都變得樣子,當然其中也有不少次元兇就是她。但她從來沒有見過許湫漻當面翻臉的人,她會沉默,會離開,可是絕對不會指著別人的鼻子。唯一一次還是為了她。鄭沨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忘了什么,也許許湫漻其實是那樣的人,也許不是,也許是只要是她,她就是那樣的人,從小時候就是。
小學鄭沨沨還是小時候胖呼呼的樣子很可愛,但是長大一點就顯得不那么可愛了,小學時期男孩子大多說話不過大腦,更不知道紳士為何物,又喜歡無限放大他人特點。有一段時間鄭沨沨的同桌是一個很搗蛋的小男孩,常常說鄭沨沨胖的像豬,兩個人幾乎天天都要為這個吵架。從后來許湫漻的行為來看,許湫漻開始時不知道這件事的,直到有一天放學,大家在鈴聲里收拾書包,許湫漻和鄭沨沨坐的遠,一般都在門口等她。那天鄭沨沨和同桌又吵起來,許湫漻等急了,就跑到鄭沨沨旁邊等她。男孩子忽然指著鄭沨沨唱,“豬,你的鼻子有兩個孔。”
鄭沨沨大怒,馬上又要開始和他吵,許湫漻做出了一件三個當事人都目瞪口呆的事情。她一拳就揍上了鄭沨沨同桌男孩的鼻子,三個人都愣了兩秒鐘,許湫漻看見男孩子的鼻子里稍稍有些紅色,先反應過來,拉著鄭沨沨就跑。一口氣直到學校門口,他們喘著氣,對視片刻,同時放聲大笑。鄭沨沨已經想好了,要是追究起來,自己一定承擔全部的責任。可是沒有,被小女孩打了可不是什么光彩事。后來的事情鄭沨沨是真的一點都記不起來了。
又下雪了,是雪珠子,冰雹一樣的嘣嘣嘣砸在玻璃上,鄭沨沨抬頭看著。
李昊給她打電話,“你今天晚上一定要睡覺。”
“睡不著。”鄭沨沨說。
“你這樣,你媽知道嗎。”
“我不知道,”她說,“我媽知不知道都沒用,我就是睡不著。”
“為什么,你在想什么。”
“太多了,你想聽我說哪個。”鄭沨沨的聲音很低,不想說話的樣子。
李昊當然不會跟她抬杠,根本不接她的話茬,“你準備什么時候回來,機票定了嗎。”
她深呼吸,壓了壓自己的脾氣,語氣開始不耐煩,“我不知道 ,看什么時候想回去吧。”
李昊聽出來了,沉默了一會還是問,“請了多久的假。”
“李昊,”公交車旁邊有個打著傘,單手騎車的中學生,紅色的車子,藍的傘,黑色的書包,她轉過臉,發現鄭沨沨在看她,沒有笑,而是皺了皺眉。鄭沨沨轉開眼,“我現在真的很煩,你能不能別跟我說這些廢話,掛了。”
“你是個成年人了鄭沨沨。”
鄭沨沨冷笑著打斷他,“我是成年了,那跟你有什么關系。”鄭沨沨和李昊提起許湫漻其實不多,她早就不是那個會在陌生的地方就老是提起過去的朋友的小女孩了。她會交新的朋友,融入新的圈子,過新的生活。
李昊只知道,鄭沨沨有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可是他們如今已經不像過去那樣親密。他不會知道,不會理解,她為什么會這么反常。鄭沨沨自己也不知道,她和許湫漻真正分開的時候是高中,她去了另一個城市,那時候她總會想起她提起她,后來時間久了,也就淡了。大學之后,他們甚至相對無言過,她偶爾會想起來,他們該怎么辦,就是這樣漸行漸遠,還是做些什么來挽回。
鄭沨沨很迷茫,然后她接到了電話。
許湫漻又一次替她解決了煩惱,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