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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蕊對此還一無所知。
林母就算知道了,也只能心里慪氣,終究不能怎樣,還得瞞著女兒那邊。畢竟這種事情,說給未出閣的姑娘都是污了耳朵。
林蕊和蘇綰之前總在一塊玩,兩人也是一道去的書塾。林蕊經過昨日一夢,對蘇綰有些莫名的抵觸。今日蘇綰想要挽著她的手一路走時,林蕊不著痕跡地抽出了自己的胳膊。
蘇綰仿若未覺,臉上還是一如既然的微笑:“對了,之前給你的那本集子可抄完了?若是抄完了,我也好還給人家。”
“集子?”林蕊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來。之前下課時,看見張挺在抱著一本書在讀,她鼓起勇氣去問他:“挺哥哥在讀什么書?”
張挺詫異抬起頭,似乎沒想到她過來搭話。不過他沒立即回答,合上書,臉上的笑容有種微妙:“一本詩集。不過你們小姑娘可能不喜歡讀這樣的。”
后面的趙飛也擠眉弄眼:“是啊,蕊妹妹若是看了,恐怕夫子要說我們教壞了你。”他語氣詭秘,張挺回頭瞪他一眼:“去去去,別亂說。”
張挺道:“他亂講的。這些不過打發時間,對修身養性沒什么裨益。妹妹還是先看完夫子講的吧。”
林蕊也不過是隨口一問,想知道他在看些什么。碰了壁,便一下縮回去了。后來是蘇綰幫她打聽的,她塞她一本書:“喏,就是這。你看看,我找趙飛他們借的。”
林蕊眼睛亮了:“你怎么借的?”
蘇綰微微一笑:“你別管了。先看看再說。”
她只說林蕊想看,趙飛一想到兩家都是定了親的,有什么理由不借,借了免不了還要再去張挺面前提一嘴,賣賣自己的這個人情。
那之后,這本《花間集》然后就一直待在林蕊的桌肚里。
這本詞是前朝國將破時,文人墨客行酒狎樂時所做,多為輕浮側艷,所以當時張挺沒有把書給她看。
林蕊看這本書,明明看得懂每個字,但字句連在一起在說什么就不懂了,朦朦朧朧的。看不懂,她就抄,每天抄一首,想著這樣離張挺更近些。
不過那是從前,經過昨天一夢,見識了張挺夢里的涼薄。雖然明知是夢,當不得真,可林蕊對張挺那熱絡的心思,說不上什么就冷了大半。
林蕊想了想,道:“表姐稍等,我一會兒下課就還給你。”
蘇綰愣了下:“你不抄了?”林蕊抄詩,她是每天看著的,知道她還有大半沒有抄完。剛才之所以說那么一嘴,就是感覺林蕊最近態度有些冷淡,想著讓她自己開口求自己呢。
誰知,林蕊直接不要了。
林蕊點頭:“表姐是知道的,我學問有限,看那詩也看不懂,還是先把陸夫子講的弄懂再說吧。”
蘇綰還想再說什么,林蕊已經走到自己的位置上,身邊小環和霜兒兩個熱切的幫她擺書擺紙硯,又拿了個繡樣精致的墊子靠著。
前面葉二姑娘見林蕊來了,也笑著轉身同她打招呼。
蘇綰看著前面林蕊前呼后擁,咬著嘴唇,眼底閃過一片陰翳。有人天生有丫鬟服侍,有父母兄弟關愛,而她,只有一個人。
不一會兒,人到齊了。張挺也來了。
他今日來得特別早,進來時,還難得的朝林蕊這邊投過來一眼。
林蕊有些莫名。她看了張挺一眼,他今日一身他穿著藏蘭錦袍,頭上一根碧色玉簪,規規矩矩地把長發束起,腰間一塊玉佩,看著同往日沒多少區別的裝束。但就是莫名就覺得他身上仿佛多了些什么,眼角眉梢都帶著風。
張挺看她的時候,是以一種“過來人”的姿態看她的。
這是與他從小訂婚的姑娘。她時時念著他,以一種眾人都知道,而他卻避之不及的,可笑的姿態仰望著他。
他已經嘗過了銷魂的滋味,而她還一派懵懂,稚嫩不通人事,也沒有長成他所想要的那種風華絕代的樣子。
不過也好,水靈靈的一棵小白菜。也不錯。
林蕊也說不清他投過來的那一眼什么意味。似乎是笑,又似乎有些無奈。然后他撩開竹簾。淺金色晨曦將他的影子投在簾子上。那影子穿梭而過,一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前坐定。
風過無痕。
林蕊平靜收回目光,她從桌底翻出之前那本《花間集》,還有壓在底下的一迭紙,那是她從前抄的每一首詩。
她仔仔細細翻過。經過昨日一夢,從前看不懂的那些詞,忽然間打開了關竅般,她一下就懂了,因此就多看了兩眼。
她沒注意,自己這番走神,已經落到了夫子的眼中。
“蕊姑娘。”陸崢的聲音如驚雷,炸得林蕊如夢中驚醒。
她抬頭就看見陸夫子背著手走下來,已經在她旁邊了。
他肅穆道:“你來講講,我方才那句是什么意思?”
這是張熟悉的臉,曾經日日夜夜伴她左右。
陸崢,在夢里,他是給她安身之處的夫君,是她的依靠。
現在,他是家塾里的夫子。他如今叁十歲左右,還未娶妻,看著比夢里年輕許多。林蕊不敢抬頭看他一眼。
他在清晨的日光中走到她身旁,皺眉取過她桌上的紙張。
只見上面抄了一首艷詞。
林蕊從前不懂那詞什么意思,可現在懂了,她慌張想攔,可是已經晚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