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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從那賬本里抬起臉來,笑道:兩位客官吃點什么?淋了雨,要不給二位做兩碗熱騰騰的面?
客棧內人不多,三三兩兩的坐著,大約都是因著這雨,才臨時到此的。
蘇見深一面拍著衣裳上沾著一路過來的塵土,一面道:不必著急,樓上可還有空房?
店小二連忙引路,笑道:有的有的,二位隨我來。
蘇見深這才抬眼看公子懷,正要開口說話,卻見他看著領路小二背影,眉頭微蹙,神情若有所思。
蘇見深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二公子在想什么?
公子懷握緊劍道:沒什么,先上去吧。
房間是朝南的,小二一面推門,一面笑說:咱們這店雖小了些,不過該有的東西啊也是不少的。
蘇見深順手遞過碎銀子:有勞你替我們燒些熱水來。
店小二愣了一瞬,笑著接過銀子:客官稍等。
房內又只剩下蘇見深和公子懷二人,似乎又回到了那晚,在公子府的時候,只是今夜的蘇見深沒有那晚那樣狼狽。
外頭又是風雨大作,風雨拍打著老舊的窗欞,窗欞的松動聲格外的噪耳,蘇見深正站在桌案前擦臉,鬢發間的雨珠像一顆被無限放大后的珍珠粒,公子懷清晰的看清,這顆珍珠粒順著額角一路滾到面頰,又從面頰一路滾到下顎,在經歷一段時間的沉默之后,啪摔碎在地。
明明是幾不可聞的聲音,可他卻可以聽的那么清晰那么明朗,一顆又一顆的珍珠粒摔落,一聲又一聲的在公子懷的耳邊嗡嗡作響。
似乎對于蘇見深的一切,他的感官總是快過他的心思,好像被賦予了某種神秘的力量,可以在眾多事物中,只找到標記著屬于蘇見深的那一部分。
第6章 香氣
六
蘇見深面頰冰涼,他一面用半濕的衣袖擦臉,一面從那衣袖間抬眼沖公子懷笑了笑,他雖沒有公子懷那副顛倒眾生的臉,可面容卻也瞧著賞心悅目,笑起來更有幾分俊朗。
這雨可真大,若是再慢點,又得換身新衣裳了。
大約是因著賢明大師的緣故,他的笑意中一直淺埋著難平之色,他自幼無父無母,跟在賢明身邊長大,一朝故去,往后就是再高興再快活,也再難像從前那般暢暢快快的笑了。
他偏著頭目光落在窗外,正想要解下濕了的衣裳,風雨從老舊的窗縫里鉆進來,攜著春夜里的微涼,涼意順著衣裳浸入肌骨,他情不自禁的打了一個哆嗦,呵,還真有點冷了。
雨來的快,去的也快。
凈瓶頭盆架上正搭著條白色臉帕,公子懷抬手遞了過去,嗯,擦擦吧。
多謝。蘇見深正要接過,卻想起來公子懷也已經淋了身子,他手懸在半空中沒接那臉帕,只是笑道:二公子不擦擦臉嗎
他手虛指著自己面頰示意,你瞧,臉上全是雨珠。
他邊說邊笑,將臉帕又遞過去,誰料公子懷忽彎下腰來,那張好看的臉,就那么乍然的闖入他的眼眸里,瞬間淹沒了整個眼眶。
蘇見深沒有任何防備,公子懷的舉動出乎了他的意料,以至于他有些沒反應過來,愣神的拿著臉帕,就這么看著公子懷,看著他的眼睛變了,變彎了,有一股笑意盈了上來。
可是蘇見深再眨眼一瞧,他的眼睛卻仍只如尋常,好像那一瞬間的笑意,只是蘇見深愣神時的錯覺罷了。
他看到公子懷仍舊微彎著腰,面色平靜,聲音卻柔和的說:傻愣著干什么,不是要給我擦嗎?
蘇見深傻眼,啊?
公子懷忍不住嘴角輕揚,可也在一瞬間壓了下去,揚了揚下巴,平靜道:雨珠快落脖頸里了
蘇見深也不知怎么的,下意識哦哦了兩聲,然后鬼使神差的,趕忙抬手替他擦臉。
公子懷任憑他動作,忍著笑意,一言不發。
蘇見深知道他面相好,那日在公子府踏入房門的那一眼,就是半沉在燈影里的那張臉,都叫人一見難忘,更何況如今,是近在眉睫。
他到底是怎么給公子懷擦臉,又是怎么用那張洗得發白的臉帕伸進他的脖頸里,將那一顆一顆雨珠擦拭干凈的,他已經全然忘了。
只記得殘留在指尖公子懷如火般熾熱皮膚下的余溫,還有溢滿眼眸里那張獨一無二的臉。
他坐在桌旁,幾乎回不過神來。
他原本是再沒旁的心思的,可如今這般,心緒卻不寧了。
腦海里冒出一個又一個的碎影,他想起那夜在公子府里的燈影,在窄小紙傘下的香氣,還有方才那被指尖劃過的,帶著溫熱柔軟的唇。
他幾乎再不敢想其他,心慌的厲害,只能掩飾似的一個勁的擦臉。
袖子原就是濕的,你便是擦出朵花來,臉也是擦不干凈的。
公子懷將那張臉帕遞給他,若是不介意,便用這個先擦擦。
那臉帕原就叫公子懷用過了,沾上了他身上的香氣,那溢滿鼻間的香氣,幾乎叫人暈眩,蘇見深已經是心慌意亂,萬不敢再拿他的東西的。
他心虛的不敢看公子懷,眼睛落在暈紅的帳幔上,用掌心胡亂的抹了一把臉,低眉道,原,原來如此,我竟沒發覺,我說呢,這雨珠怎么越擦越不干凈,原是如此我便不用那帕子了,我糙得很,這樣,你瞧,快的很。
公子懷倒也沒多問,見他不肯用,便又搭在了凈瓶頭盆架上,也好,左右那小二也該將水燒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7章 出手
七
蘇見深一時沒回過神來:要熱水做什么?
公子懷正低頭細看手中佩劍,目光隨著劍鞘上的花紋緩緩流動至劍尾處:熱水能做什么無非是泡泡腳,擦擦臉,還有
他話音一頓,垂眼看蘇見深,嘴角里攏著似有若無的笑意,眨眼消失后便低頭無事般,道:還有洗洗身子罷了。
洗洗身子
這四個大字,竟神奇的出現在眼前的紅帳幔上,它在頃刻間旋轉交換,又在頃刻間飛入他的天門蓋里。
洗洗身子公子懷的身子
蘇見深一時有些發愣。
門外有人在敲門,是那店小二,提著嗓子喊道:兩位大爺,水都燒好了。
店小二干事麻利,沒一會兒房內的浴桶便給倒滿了。
他拎著木桶,另只手胡亂擦了擦衣擺,笑得一臉和氣:爺,水都燒好了,可還需要小的伺候兩位大爺洗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