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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妃的娘家親眷里,弟弟于光麟也跟了來。論輩分,三皇子該喊他一聲舅舅,論年紀,他卻沒虛長蔣宇幾年。
于妃爹娘老來得子,寵的沒邊,于光麟在于府的日子,用無法無天形容也不為過。在家是個霸王,在外卻排不上號,自己能跟來已經是開恩,那些個通房姬妾又怎么能帶。
路途奔波辛苦,于光麟很是無聊的一陣子。于妃打點一番,把他從官驛挪過來,又在宴會角落加設一席。
于光麟這才得意,吃幾杯酒就露出輕浮來,眼睛從行宮奴婢一直瞟到場上舞姬。
看了一圈,確實個個都是姿色上乘,可惜不襯他的心意。于光麟拉了邊上的公子問哪位是裴郡主,目光隔過眾人,直勾勾落到裴旻身上,既驚艷,又惋惜。
模樣確實是好模樣,卻沒有他期盼的風情。挨著裴旻看過去,于光麟一雙眼睛登時放了光,阮君竹彎眉鹿眼,唇紅齒白,面龐稚氣未脫,像案上擺的鮮果似的。
想起家里那些姬妾侍兒,顏色比她好的也有,可通身氣質怎能勝她。于光麟又拉了旁人問話,人家早懶得理他,卻不得不賣三皇子的面子,不耐煩答一句:“太子妃的嫡親妹妹,阮二姑娘。”
于光麟碰一鼻子灰,剛起來的興致就又敗了,阮家的人,那可不是他能碰的。
悶悶喝了幾盅酒,一雙眼睛又不安分起來,在阮君竹面上嘀溜不住,她生的這樣童真,若是抱進帳子里褪了鞋襪,一雙玉足不知道多可愛可疼。
丁光麟嘿嘿笑出聲,打了個酒嗝,眼神有些難聚焦,晃悠晃悠又看住了郡主。
裴旻今日帶了那對紅翡耳墜,隔得太遠瞧不太真切,醉眼朦朧只覺著她耳邊一點嫣紅,雪膚添抹艷色。于光麟止不住臆想,若是往回再倒幾年,郡主嬌顏嫩肌,真可堪稱尤物。
邊上公子看他醉鬼模樣心生惡寒,招了身邊家奴給忠威王府的人傳話,既是提醒,也算賣好。
邵勉就在席中,他向來是自律之人,平日里不大沾酒,幾場宴都是抿一抿杯沿作個樣子。殿中歌舞升平,他還在想軍中的來報,烏奴果然按捺不住,近日數度越過邊境小搶小鬧,許仲達打跑他們幾次,也失手了幾回,兩邊來來去去,百姓不堪其擾。
據消息說,許仲達也動過念頭一網打盡,上奏朝廷的折子都寫好了,卻又按下不表。永文帝秋獵正是興致好的時候,國庫卻也正是捉襟見肘的時節,不知許仲達是怕掃了圣上雅興,還是怕觸了圣上逆麟。
不管為了哪一點,欽州百姓的日子從此不大好過。可許仲達也不是先例,說到底,近年來各地駐官報喜不報憂已成風氣。橫豎打不到燕都來,永文帝眼不見為凈,他們也就充聾做啞,道道折子說的都是世道太平,民間富足。
也是為著這個,永文帝才越發覺得那些上諫之言是小題大做,虛張聲勢。太后管的了后宮,卻不能插手前朝,她都不能左右,溫皇后更使不上勁。太子雖一直掛心,可他也有難言之隱,身為儲君,再得圣上器重和偏愛,也不能越過父皇施展作為。
邵勉眼睛里看著舞姬揚袖,心底算著軍需糧草,就是這個時候被云深打斷,附耳低語幾句。
他驀然回神,目光一一越過賓客,定在丁光麟身上。這個人倒聽云深提起過,在燕都是有名的浪蕩子。
于老太爺在世的時候,于家還算得上是勛貴之家,可惜兒子們都不大有出息,如今當家的便是于妃父親。
于道遠是老太爺的大兒子,人也確實有點文采,一路考到進士,老太爺給長子謀了個京官,熬來熬去也熬了個從四品。
可他有個毛病,好色成性。為官這些年,自己納的,別人送的,后院里養了一堆姬妾,其中一個姓潘的頗為得寵,十月懷胎生下了于妃。
這個潘氏肚皮爭氣,生了個女兒美貌更勝自己,于道遠愛屋及烏,待這個孩子一直偏疼,看她出落得一天比一天動人,便趁著選秀送進宮里謀前程。
永文帝確實在于妃身上癡迷過一陣子,她隨了潘氏,行動談笑皆有楚楚可憐之態,眉目含愁身姿纖薄,初侍君王便得愛惜。
只可惜于氏從小到大都沒被教過什么正經東西,看著飄飄若仙,卻半點不通風雅。字是不認得,詩更不會念,永文帝想過紅袖添香,可她連墨都磨不來。
美人接地氣的很,最惦記金銀珠寶,最喜歡掐尖要強,懷著身孕差點吃了香灰,說是能生兒子。永文帝大失所望,覺得于氏俗不可耐,先前的恩寵就這么淡了下去。
真說起來,她倒也不是一無是處,打小跟著潘氏學會了察言觀色,不僅精通欺軟怕硬,也很懂得明哲保身。眼看攏不住圣上的心,懷著肚子又沒法留住圣上的人,立馬就投誠皇后,伏低做小。
把皇后當成嫡母,把自己當成了潘氏,姨娘是怎么伺候夫人的,她也就怎么伺候皇后。甚至在鳳儀宮里問了孟秋,晚來風涼,要不要她給娘娘暖腳。
于妃不怕人恥笑,溫皇后卻還要臉皮,怎么會叫懷著肚子的宮妃給自己暖腳?見了于氏就跟見了狗皮膏藥一般,無可奈何允她優待,等她生了兒子又許她妃位,這才把人打發走。
于氏誕下皇子,升了妃位,在皇后眼里不值一提,可在于家卻是光宗耀祖的大事。于光麟那時才四歲,本就是老來子,如今又有了個皇子外甥,連嫡母也不管束他,越發沒了章法。
在家寵著慣著,在外卻算不得什么矜貴出身,于光麟混不出名堂,自覺受了怠慢,更不愛往世家子弟圈子里去。到后來,身邊圍了一群慣會溜須拍馬的狐朋狗友,專拿旁門左道勾住了他。
燕都有的是風流子弟,若只是尋常的拈花惹草,于光麟還不至于“名聲遠播”,偏偏他有個擺不上明面的癖好,這才在游手好閑的紈绔子弟里排上了名頭。
丁光麟極愛雛妓,且不論男女。他的口味也刁鉆,太小的提不起興,大一些的失了韻味,就喜歡十一二歲年紀的,不光流連花巷,自家屋里也養起人來。
云深一聽“丁公子問起阮二姑娘的名諱,口氣眼神都不大規矩”,就立馬把這話報給了主子。
丁光麟還不知自己被人告了狀,神態仍未收斂。邵勉看在眼里,臉色冷峻下來,吩咐云深:“找人看住他,一舉一動都盯牢了,但凡有異,立刻來報。”
推杯換盞,酒過幾旬。裴旻夾一筷子鮮嫩蟹肉,蘸著姜醋送到口中,眼前獻舞的各個都是美人,上林官員看來是一早摸準了永文帝的脾氣。
想起瓔珞伺候到現在還空著肚子,裴旻拿了一小碟點心,悄悄遞到身后給她。伸手半天也不見人接,裴旻回頭一看,身后來了個面生的婢女,正跟瓔珞兩個交頭接耳。
不知兩人說了什么悄悄話,瓔珞臉色一變,慌得手抖。裴旻長眉微蹙:“出什么事了?”
那婢女退下,瓔珞急得冒汗,仍不開口。裴旻尋了由頭帶她離席,到了女眷更衣的廂房里,又問一句:“到底怎么著?”
瓔珞面色煞白,一把握住主子手腕:“瑪瑙……瑪瑙叫人給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