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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姑姑還要推拒,王妃卻問她:“玲瓏不是本地丫頭,本來就沒什么親戚在這。琥珀是旻兒點了名要跟去的,你再走,難不成成親那天一個娘家人也不在?你不怕她委屈,難道不怕婆家那頭看不起?”
打蛇打七寸,一句話就叫如姑姑松動下來。
王妃這才笑了:“我知道你一心惦記旻兒。我是她娘,哪能不替她想周全?早打點好了一切,你也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
如姑姑知道這也都是裴旻的意思,一輩子的心結到這時候竟開解了。裴旻是她的主子,卻也是她一手帶大的孩子,除了沒吃過她的奶,跟親生女兒沒什么分別。
這個孩子這樣懂事體貼人,怪不得自己前半輩子在姻緣上頭吃了大苦,人這一身福分都是有定數的,她的福氣,大概都用在了碰見好主子上頭。
女兒成親那天,王妃給裴旻院子里留下來的奴才都放了假。這些老小熟人拖家帶口去吃喜酒,劉家人見了還納悶,不是說新媳婦沒什么娘家人?這不坐滿了兩張圓桌還富余。
如姑姑這些年攢的東西,攏一攏湊上十二抬嫁妝,全給了女兒。等上了街才發現不對,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裴旻小手一揮,給湊了足足十六臺。
新娘子頭戴鎏金銀心冠,耳配桃花明珠鐺,手上一對如意戒,腕上交疊兩副鐲。除了婆家給的那對實心蓮紋鐲、如姑姑給的百年好合同心鎖,其他都是主子賜下來的。
這回風向一改,旁人倒是羨慕起男方了。劉家的親戚起了哄灌酒,小掌柜喝的找不著北只知道咧嘴樂。
老板娘的娘家親戚貼上去擰她一把,酸溜溜的調侃:“不是說沒什么娘家人,只看中了姑娘人才好?嘖嘖嘖嘖,這個排場,可了不得。我就知道你不會做那虧本的生意,合著先前都是裝相呢。”
老板娘那得意勁忍都忍不下來,嘴角半天也抿不上,到底不為難自己,哈哈樂開來:“確實是看她姑娘好!”
娘家幾個都是做小生意的,最愛互相分個高低,聽說她給兒子找了個婢子當媳婦,妯娌之間可沒少挖苦她。
今日可真算揚眉吐氣,他們市井人家吃酒不講究什么男女分席,親家母在酒席上說了,玲瓏嫁了人就要給郡主管鋪子,那可是正經的管事娘子。
在場親朋都聽在耳朵里,靠上了王府,從今可就大不相同了。有羨慕的,自然也有眼紅的。什么婢子不婢子?這分明是迎了個金疙瘩回來。
老板娘這酒喝的如同蜜水,爽快到了心窩子,恨不得給老祖宗燒燒高香,如此好的兒媳婦哪里找?娶回來供著也不為過。
除了裴旻,如姑姑一輩子就為這么個女兒。如今女兒的終身有了著落,一顆心更是全撲在小主子身上,想到玲瓏三朝回門滿臉甜蜜如意的模樣,說什么都要給主子跪下來磕頭。
等裴旻裝作生了氣,方才作罷。如姑姑最見不得的就是郡主不順心,她待玲瓏和琥珀,都是嚴厲更多些。唯獨對著裴旻,那是千依百順沒有一丁點原則。
從小裴旻就知道,如果有什么事她裝生氣也不能叫如姑姑點頭,那就擠眼淚。
只要她掉幾顆金豆子,就是叫如姑姑揍裴修一頓,她也能豁了老命下這個手。
如今如姑姑來了,朝晗殿一應事務自然都移交給她做主。瓔珞把殿里大小奴才都叫到院子里,一個一個報了名頭叫姑姑過眼。
有些老人心里是不服氣的,瓔珞年紀輕,溫意如又是后來的,原本都是丫頭老媽子,進了宮卻一個個的都官大一階,發號施令。
這里頭的官司瓔珞早就提過,如姑姑坐在椅子上,眼皮子都不抬開了口:“我當年在宮里伺候大長公主的時候,你們還不知道在哪學規矩。跟我賣老?論資歷?也不打聽打聽,就是太后跟前的琴嬤嬤,還得給我三分薄面。”
琳瑯在一邊當狗腿子,點頭哈腰遞了盞茶:“姑姑別當真,跟一些眼皮子淺的費什么嘴皮功夫,入了秋天干物燥的,趕緊潤潤嗓子。”
琳瑯資歷不比瓔珞,可論起脾氣來,她才是幾個丫頭里最厲害的。眼見這么個主到了如姑姑跟前都服軟,眾人心里叫苦,松快日子怕是要到頭了。
如姑姑接過茶抿了一口,目光慢悠悠掃過眾人,點了幾個名字。
被點到的不明所以,想著近來也沒犯過差錯,看小瑞子帶頭站了出去,只好也跟著上前一步。
如姑姑點點頭:“你們幾個,是在主子跟前盡心盡力了的。我跟主子提過了,咱們殿里的人,講究賞罰分明,往后你們除了宮里的份例,每月初一再到我這來另領一份月錢,這是主子額外給的恩惠。”
天降餡餅,幾個人差點被砸暈了頭,興高采烈謝了賞。小瑞子帶頭表忠心,把裴旻夸的天上有地下無,逗的如姑姑眼里都有了笑意。
這幾人回去站好,如姑姑又點了幾個人出來,眼風一掃,就把為首那個芳杏嚇了一抖。
這些人知道不好,戰戰兢兢聽她開口:“你們能分派到這來,規矩肯定是不錯的。之所以行事不大妥帖,怕是你們在這伺候的太松快,把先前學的都給忘了。”
說著語調一揚:“從今天起,你們就跟著我,再把該有的規矩都撿起來。若是學不好,這宮里有的是好地方,那兒的人,比我會教。”
芳杏膝蓋一軟,撲通就跪在她跟前,二公主殿里那個造謠的宮婢進了勞役司就沒了。她可不想去那些鬼地方,帶著哭腔就求饒:“姑姑,奴婢知道錯了,奴婢一定好好學規矩,好好伺候主子,絕不敢忘了本分。”
如姑姑看她一眼:“嗯,知錯就改,倒是個想得通的。快起來吧,咱們都是伺候主子的,不必給我跪,好好當差才是正經。”
起身看了看剩下幾人,目光如刃:“若是不好好當差,往后,有的是你們跪的日子。”
如姑姑大刀闊斧一番整頓,朝晗殿上上下下都有了章法,被她管的鐵桶一般嚴實,風刮不著,雨淋不進,一應人等自此便牢牢握在了裴旻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