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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越想越是心疼女兒,如今妞妞在莫家是待不得了,可真放在娘家也不像話,孩子到底不姓溫。
哥哥也有子女,縱然他一碗水能端平,妞妞卻已經有些懂事了,看舅舅家孩子有父母疼著寵著,自己卻離了娘又離了爹,小人兒心里怎么能好過。
溫意如又急又憂,真病了一場,兩天過后才起得來身子。
大長公主此時已是王妃,對溫意如最放心,特地把她調到了裴旻身邊伺候,聽丫頭說起告假的事便順嘴問了一句。
這丫頭跟溫意如也交好,早就替她不平,把這事倒豆子般跟主子說了個明白。
等她好些,王妃便把人叫到了跟前:“我正要給旻兒挑幾個女孩子,即是奴婢,也當玩伴兒,一道長大,情分自然更深。你家里那個女兒,我做主接來伺候旻兒,你可舍得?”
溫意如愣了片刻,聽明白這句話,眼淚刷的就流了下來,跪在地上結結實實磕了幾個響頭:“主子大恩,奴婢無以為報。”
她是個要強的性子,什么時候在主子面前失過態,王妃看了也不由得動容:“都是有女兒的人,做娘的心是一樣的。你這些年確實不易,可日子總要好好過,你倒了,孩子靠誰去?就是旻兒,也離不得你。”
溫意如自己的孩子只親手養了三個月,可對裴旻卻是打小就貼身伺候。看著她一天天長大,就好比看見了在女兒身上錯失的時光,滿心慈愛都給了裴旻,寶愛的如同命根子。
原先她照顧裴旻有多用心,如今王妃就有多優待她。
知道女兒從此只能靠自己,溫意如便不再托人往回帶錢,一分一厘悉數存在匣子里。這些年來,那匣子滿了又空,空了又滿,直到這天才算是為自己而攢。
等妞妞出了燕都,莫家才從后繼有人的喜悅忙碌中醒過神來,莫老頭親自提了東西去親家串門,惦記著接孫女回來過端午。
聽說妞妞去了樊地,莫老頭腦子嗡的一聲,心知不好。別說樊地山高水遠,就算是近在眼前,他也不敢跟王妃去要人。
回了家愁眉苦臉,那個妾卻做夢都要偷樂,這可不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大的小的都不在跟前礙眼,這個家正兒八經成了她兒子的了。
莫老頭不死心,托人帶了幾次信,卻都是石沉大海。隔了小半年,那個妾才覺出味來,打她當年到莫家做活,便是吃的白米喝的香湯,以為這一家子靠著兒媳婦成了富足人家。
可眼見近來日子越過越緊巴,她也起了疑心,先還覺著是沒了溫意如的進賬,公婆便小氣起來,等問了莫小寶,才知道家里是真捉襟見肘了。
原來當初為了還債,莫家連老宅都抵了出去,如今住的這屋子實則是賃來的。溫意如捎回來那些錢,交完租,再供一家子花銷,也富余不了多少。
莫老頭夫妻兩個把這點余錢存了起來,本想攢夠了置間小宅,可誰知這節骨眼上得罪了兒媳婦,一家五口,全靠兒子那點微薄的份例度日,年關頭上還要自掏腰包付來年的租錢,哪里大方的起來。
小妾這才傻了眼,本以為生了兒子就穩當了,溫意如只生了個賠錢貨,再能干再能掙,還不都是為她兒子做嫁衣。誰成想,他莫家壓根就沒什么家底。
日子就這么湊合著過了下去,溫意如一分錢不肯拿回來,權當沒這個夫家。莫家沒多久就換了間更小的屋子租住,莫老頭沾過賭,得力的差事再落不到他頭上,一把年紀只能賣賣苦力。
莫小寶更是苦悶,有時候怨媳婦心狠,更多的時候是怪小妾多事,要不是她瞎折騰,大女兒如今該還在身邊,家里日子也不會這么慘淡。
那個妾再也翻不出什么浪花,先還罵罵咧咧咒過溫意如幾回,街里街坊的看不過去傳了話,溫老婆子帶著兒媳婦把她堵在菜市口,連罵帶啐,臉都撓花了幾道。
回了莫家便哭天搶地胡攪蠻纏,莫小寶再沒忍耐,扯著頭發打了小妾一頓,將滿心怨氣都發了出來。
沒成想從此倒叫她安分了,不但嘴上老實許多,手腳也勤快起來,日日替人漿洗衣裳補貼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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妞妞到了王府,被人一路領到溫意如跟前,教她喊娘。
溫意如看著眼前這個孩子,一時都不敢認,不明白她怎么風吹一般長得這么快,心里頭五味陳雜,咬緊了牙關才忍住淚。
妞妞也不敢認,她對親娘是半點印象都沒有,只覺得自己見著了了不起的太太。“姨娘”在家也愛打扮,可再往臉上貼金,也遠遠比不得王府里當差的溫意如。
邊上的丫頭以為她是怯場,抓了一把酥糖塞給她:“你是不是愛吃這個?你娘年年給你捎回去,還記不記得了?”
妞妞低頭看看糖,又抬頭看看溫意如。她打小機靈,知道樊地總有好東西來,央求爺爺在信里告訴溫意如自己愛吃甜的,果然后來次次都有糖吃。
奶奶給她存在罐子里頭塞滿,等摸得到罐底,她就知道又到了別人往家里捎東西的時候了。
這才相信眼前是自己的娘,開口輕輕喊了一聲,溫意如再忍不住,還沒把女兒摟到懷里,眼淚就掉了下來。
哭了好一陣子才停,牽著妞妞去了自己房里,親手給她洗澡梳頭,換了一身新衣裳,告訴她從今往后在郡主身邊伺候,要學好規矩,照顧好主子,不然還得回莫家去。
莫家幾個人里,妞妞只惦記奶奶,爺爺和爹也喜歡她,可白天都有事忙,男人心又粗,都比不上奶奶的份量。
等她在舅舅家住了那么些天也不見奶奶來接,這份量就也漸漸輕了。
到樊地這一路,想的最多的是外婆,舅母也想過,奶奶也想過。可這些人對她再好,也不是娘。
跟著娘有多好呢,她這日才明白,娘身上香香的,暖暖的,手摸在她臉上又軟又輕柔,聽見要送她回去,眼巴巴握住溫意如的手指頭:“娘,妞妞聽話,不送妞妞走。”
一句話惹的溫意如又要掉淚,抱著女兒哄了哄,仔仔細細教了幾句話,便牽著她去給王妃和郡主磕頭。
從此便留在裴旻院子里伺候,光陰流走,妞妞得了賜名,成了郡主跟前的大丫鬟玲瓏;溫意如也漸漸上了年紀,成了丫頭們又怕又敬的如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