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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路趕到一半,到底是沒忍住問了一句,聽邵勉說是送人,云深差點(diǎn)從馬背上歪下來:“奴才尋回來兩盆,您就送一朵,也太寒磣了吧?再說了,捂的那么嚴(yán)實(shí)悶在盒子里頭,您就不怕花蔫了?”
前半句還不太在意,等聽見后半句,邵勉也是一愣。
這一幕被緊跟在后的云遠(yuǎn)看在眼里,心里一陣嗚呼哀哉。
先是踩壞了人家姑娘的花,又是送了朵蔫不拉幾的……主子這情竇,還來不及初開,恐怕就跟著那朵命苦的粉葵一道悶死在錦盒中了。
朝晗殿里,裴旻也是左右為難,托了腮念叨:“這個邵世孫,長得也是一表人才,怎么腦子呆木木的?送了這么個……賠禮來?!?
琳瑯湊熱鬧:“可不是。花都蔫了,戴是戴不出去,養(yǎng)也沒法養(yǎng)。不是我說,這個邵公子也太摳了吧?隨便送朵金的銀的也成吶。”
瓔珞輕推了她一下:“又胡說了,一個外男好端端的送什么金銀首飾?”
跟著探頭看了一眼,也嘆氣:“就是可惜了這花,瞧著品相原是不錯的,難為當(dāng)初養(yǎng)它的人了,可憐一番功夫白費(fèi)了?!?
珍珠原本在打理窗臺的盆玩,聽見這話倒是上了心:“奴婢能不能看看?”
裴旻隨意招了招手:“來吧?!?
珍珠過來瞧了一眼,心里有了分寸:“主子要是信得過,不如交給奴婢打理它?!?
裴旻稀奇:“這還能打理?你只管拿去,左不過也是扔了。”
珍珠捧了盒子臉上帶笑:“人家巴巴的送了來,轉(zhuǎn)手就扔豈不可惜了這番心意。邵公子怕是好心辦壞了事。奴婢姑且一試,橫豎總比扔了強(qiáng)?!?
裴旻點(diǎn)頭:“成吧,你說的有理。要用什么就叫小瑞子去辦?!?
沒想到珍珠把這花拿回去調(diào)水泡上,粉葵吸飽飲足,半萎的花苞又舒展開來。再修去外頭蔫壞的一圈,褪色脫水,浸染風(fēng)干,一番折騰后還真恢復(fù)了七八分的嬌艷。
裴旻小心翼翼拿起這枚命途多舛的粉葵,嘖嘖稱嘆:“你這手藝也算是化腐為生了?!?
珍珠謙虛道:“主子過譽(yù)了。都是跟奴婢師傅學(xué)來的技巧,可惜只習(xí)得了十之七八,若是她老人家在,做的還能再好些?!?
裴旻真心夸贊:“十之七八在我這也很夠看。”
說笑間瑪瑙打簾子進(jìn)了屋,滿面是笑:“主子猜猜,誰來了?”
先生?不對,沒有這么快。裴旻眼睛一亮,站起身來:“如姑姑!”
一名中年女子應(yīng)聲從門口走近,雖是遠(yuǎn)道而來,卻不見風(fēng)塵仆仆之態(tài),發(fā)髻挽的油亮順滑,鬢角額發(fā)絲毫不亂,舉止從容,面相溫和,眼神卻精亮含威,到了裴旻面前便俯身行禮:“奴婢給郡主問安?!?
珍珠在一旁猜度,這應(yīng)當(dāng)就是幾個丫頭嘴里常念叨的那個姑姑溫意如了。能得賜家姓,可見是個極受寵信的老奴,看她這氣度派頭,在王府里估摸著也是排的上號的人物。
裴旻果然一把扶起她來:“姑姑快請起,一陣子不見怎么跟我生分了?!?
如姑姑卻依舊行了全禮再起身,眼神一到裴旻身上,那三分嚴(yán)厲便化成了十分寵愛,語氣仍然堅(jiān)持:“宮中不比王府,禮不可廢。”
琥珀早備好了圓凳,跟瑪瑙一左一右扶了她坐下。
裴旻這時的神情倒更像個孩子,滿是依賴撒嬌:“姑姑一路累不累?東西可安置了?”
如姑姑笑了:“奴婢不累,方才見過了太后娘娘才過來,一切都安置妥當(dāng),郡主放心。”
太后見到她的時候很是感慨:“哀家記著,當(dāng)初還是親手點(diǎn)的你們幾個做昌元的貼身宮女?!?
初進(jìn)宮中時候還是十來歲俏生生的少女,如今回來卻已是穩(wěn)重的婦人模樣。長相太后是對不上了,溫意如這個名字她卻記得清楚,正是自己從溫家挑來的家奴,為人行事再妥帖不過。
太后上下打量她一眼,滿意道:“如今昌元能叫你跟著旻兒伺候,可見這些年是盡了心力的,哀家當(dāng)年倒沒挑錯人。”
能得太后這句話,闔宮上下對她便都另眼相待。
如姑姑仔仔細(xì)細(xì)看了裴旻一圈,這才對瓔珞幾個點(diǎn)頭:“你們把主子照顧的不錯,有長進(jìn)?!?
琳瑯笑了:“姑姑只管放心,可不敢叫主子掉一兩稱?!?
瓔珞恨不得拜佛:“姑姑你可來了,盼的我好苦?!?
如姑姑在,她就有了主心骨,這些日子又要帶著幾個小的,又要顧著殿里上上下下的人,說是心力交瘁也不為過。
幾個丫頭原來最怕她,離開了卻最想她,等她們寒暄一遍,裴旻才問:“玲瓏姐姐可好?喜事辦的都圓滿吧?”
提起這句如姑姑又要下拜:“老奴多謝主子厚愛,這樣的恩典叫她怎么受得起。”
幾個小的趕緊扶了她起來,裴旻佯裝生氣:“姑姑這就是跟我見外了,我可不依。玲瓏姐姐貼身伺候我這么些年,有什么是受不起的?”
玲瓏是裴旻身邊從前的大丫鬟,也是如姑姑的女兒,原先在王府,連瓔珞都要喊她一句姐姐。
因她要出嫁,琳瑯才升了一等,最小的瑪瑙也就頂上了二等侍女的缺。
如姑姑作為裴旻身邊的頂梁柱,一直拖到此時才抵達(dá)燕都,也正是為了女兒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