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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頭金絲掐繞,鏤空雕成云臺仙閣,流云之態栩栩如生,閣上構造纖毫畢現。微風一過金絲便微微顫動,仿佛閣行云走。
這樣的精巧卻不獨她有,阮君竹頭上也簪了一枚,雕的是竹下長亭的樣式,談笑間竹影婆娑,光華熠熠。
眾人打眼一看便知這二人親近的很,賢妃特地將阮君竹的案席再挪了挪,挨著太子妃和裴旻而坐。
百菊宴中男女賓席隔著流水而設,少年郎們坐在那頭,姑娘家們跟著夫人安頓在這頭,伴著潺潺溪音賞菊。
裴旻一抬眼,就見對面七皇子蔣宣拎著個風箏從橫橋上跑了過來:“旻表姐,咱們放風箏玩行不行?”
蔣宣早就坐不住,可大人們都規規矩矩的,把他急的跟座上長針一般。
哥哥們正襟危坐沒人帶他玩,小家伙腦子活,仗著年紀小就來尋表姐。
在他眼里,旻表姐是可以“不規矩”的。
裴旻果然起身,得了皇后許可便牽著他離了席。
溫皇后點頭含笑:“天氣這樣好,你們女孩子家難得出來玩一趟,不必都拘在這。”
賢妃手執紈扇應道:“是該四處走動走動,也不辜負這秋日菊景。”
得了這句話,在坐的姑娘家都離了席去往坪地。宮人早已備好各色風箏,斯文的叫丫頭拿去放,活潑的年紀小的都親自下場,躍躍欲試。
裴旻不大會玩,好在蔣宣是半個行家,不一會就把那枚紅艷艷的金魚風箏放到了半空。
裴旻看七皇子仰頭望天,一張小肉臉曬的紅撲撲。想起弟弟裴修,一邊扯著線一邊逗起蔣宣來:“這個金魚兒像是姑娘家玩的。你怎么也喜歡這樣式的了?”
蔣宣正在興頭上,聽見這話看她一眼:“我才不喜歡。沒辦法,我五哥親手做的幾個全給我帶了來。他不讓我玩別的,我有什么法子。”
裴旻意外,笑著問他:“五表哥還會做這個呢?他為什么不讓你玩別的?我看六表弟那個老鷹就挺威風。”
蔣宣又看她一眼,老氣橫秋嘆了一句:“你要早說喜歡老鷹,我這會子也就放上了。”
裴旻被熊孩子那意味深長的眼神盯的好笑:“怎么,這個是做給我的不成?”
蔣宣一撇嘴:“可不是,盡給你們做了,蝴蝶美人花燕子的,看得我頭疼,也不知道給我糊一個。”
“我們?”裴旻話音一轉,“看來五表哥也給別的姑娘家做過風箏。”
蔣宣一激靈,趕緊捂了嘴。
裴旻故作沉思:“嗯……我猜猜,是不是給孟四姑娘也做過?”
蔣宣眼珠子一轉,拿開手:“我可沒說過。”趕緊拽了下她的袖子扯別的,“旻表姐,快別說話了,你看咱們的風箏快掉下來了。”
裴旻憋著笑,回頭一眼看見那尾紅金魚確實將要跌落,趕緊扯緊了線往前小步跑起來。
蔣宣猶豫半天,怕再說漏嘴什么也,終究沒跟上。
到底是半大的孩子,宮人又尋了個長尾蜻蜓的風箏給他,不一會就玩的起勁,一疊聲地嚷著“再高些”,滿心都是要把六皇子的蒼鷹比下去,什么表姐表妹的通通忘到了腦后。
秋高氣爽,麓原郡風光最好的幾處皆已收歸御用,若是站在坪坡高處望去,旖旎花海便盡收眼底。
沿著清溪而下,有連綿而開的木芙蓉,成團成簇的秋海棠,嫣紅粉白,交錯成畫。
裴旻的金魚風箏到底還是沒能放起來,晃晃悠悠落在一片花林樹杈上。
蔣宥盯著她一路從菊宴到青坡,一顆心跟著搖搖欲墜的風箏一道掛在了枝頭,拔腳就要上前,卻聽見身后一聲“表哥”。
回頭一看,孟慧宜眼巴巴看著他:“表哥,我的紙鳶跌破了,能不能饒一個你的給我。”
蔣宥點頭,隨手指了身邊一個小公公:“你去取一個來。”
還想往前頭去,袖子就被扯住了。
孟慧宜咬唇看他,也不出聲,眼圈卻紅了。
表妹一向氣傲,蔣宥見過她跟母妃撒嬌,卻從沒見過她掉眼淚,一下子慌了神,回頭母妃知道了,肯定以為是自己欺負她了!
結結巴巴就勸:“你,你別哭啊,不就是個風箏么?我帶了好幾個,隨你挑。”
孟慧宜這才放開他:“我怎么挑,那兒……人太多了。”
蔣宥一想,讓她一個小姑娘往公子堆里扎,確實不合適。
回頭又看了眼花林樹頭上那尾若隱若現的金魚,到底一跺腳:“你在這等著,我親自給你挑一個成不成!”
孟慧宜這才破涕為笑:“多謝表哥!”
蔣宥一路小跑著給表妹挑了個斑斕彩蝶的,急急忙忙遞給她。再一眼望去,花林里哪還有什么金魚風箏的影兒?
打眼一圈也沒掃到裴旻身影,蔣宥悵然許久,連孟慧宜什么時候打招呼走的都沒發覺。
失落落回了身,就見伴讀張也湊過來扯了他鬼鬼祟祟問:“殿下怎么失魂落魄的?難不成送倆風箏都沒討著郡主的好?”
蔣宥茫然:“什么倆風箏?”
張也伸了手指頭比劃:“一個金魚,剛才不又說著急忙慌給她尋了一個?”
蔣宥更摸不著頭腦了:“你哪兒聽說的?”
張也隨口答道:“我妹妹呀。她說剛才那頭宴上看見你過去,淑妃娘娘問五殿下怎么風風火火的,孟夫人說,還不是為了給他表妹拿風箏,難為他這么上心。夫人們聽了都打趣你倆,話里話外說什么天生一對來著。”
張也學的有鼻子有眼的,看蔣宥臉色不對,這才后知后覺,心里咯噔一下,孟夫人嘴里提的“表妹”……只怕不是他以為的那一個了。
蔣宥呆呆立在原地,舅母說的絕不會是裴旻,他確實是著急忙慌的給阿慧拿風箏去了,可這明明是為了早點去找旻表妹,怎么到舅母嘴里,就成他一心為了體貼阿慧?
更何況,阿慧在他眼里,從來都只是個小妹妹,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又成了眾口相傳的……天生一對?
這頭阮君竹也回了宴席,顧不得聽五皇子的八卦,湊到姐姐耳邊低語:“你猜猜我方才跟著郡主后頭看見誰了?”
太子妃側臉笑問:“誰?瞧你這稀罕的樣。”
阮君竹大眼睛一眨,聲音壓的更低:“我看著勉表哥了,他給郡主摘花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