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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勉出宮回府,見門外停著輛錦篷馬車,邁檻而過隨口問身后跟上來的隨從:“這是誰來了?”
云遠答:“姜府二太太帶著大姑娘來探夫人。”
“姜家?”邵勉點頭,“知道了。”
徑直走到庭院花圃處,見一少女身影。看邵勉歸來,姜薇雨眼中帶著欣喜,上前見禮:“表哥。”
邵勉點點頭:“你來了。二太太呢?”
姜薇雨原本嬌甜的笑意生出一分尷尬來,目光在他面上轉了一圈,到底還是彬彬持禮:“母親在陪姑姑說話,我閑來無事在園中逛逛。這些花開的真好,表哥可有空一起走走?”
邵勉婉拒:“書房還有些公務未完,恐怕要失陪了。”
姜薇雨搖頭:“自然是公務要緊,薇雨不敢誤了表哥的正事。我聽說表哥一早就進了宮,不知用過午膳沒有?今日帶了些家里做的糕點來,表哥若不嫌棄,我叫人送去書房,嘗嘗口味也好。”
邵勉客氣道:“多謝,我在殿下宮中已用過了。”
姜薇雨面上露出些失望神色:“表哥……你我都是一家兄妹,何須總是如此見外?”
邵勉抬眼看她,目光中似乎有一絲詫異,靜默須臾開口回她:“表妹多想了。軍務緊急,我先去忙,表妹還請自便。”
說罷匆匆離開,留下姜薇雨咬唇看他而去,回過神來見園中還有丫鬟在側,只得收起心中不甘,強打精神。
西院中,姜家二夫人勸姜冉蘅:“姐姐,不是我多嘴,王爺畢竟是上了年紀的人,身子又不好,你一個人操持偌大的王府,實在辛苦,若有人分擔一二,也能輕省些。再說勉兒的歲數,這終身大事委實不宜再拖,天天在外頭奔波勞苦的,哪能回了家還沒個知心知意的人照顧。”
姜冉蘅手上那串翡翠念珠盤的溫潤油亮,聽了這話只淡淡道:“勞弟妹掛念。說起婚事,上頭有父親,下頭又是個主意大的孩子,只怕還由不得我操心。”
二夫人急了:“姐姐這是哪里的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是勉兒他娘,怎么不能操心?不必說王爺也向來倚重你,連王府都交由姐姐打理,你若看中了的,他必然滿意。”
姜冉蘅搖頭:“弟妹又不是不知,我早不過問府中事了。如今府里大小事宜,都是勉兒做主。這個孩子志氣高,總說不掙出個高低來,便不考慮兒女情長。”
二夫人帕子一揚:“哎喲,還要怎么個高低?勉兒這樣出息,京中哪個子弟能及?成家立業成家立業,老話說的不會錯,這終身大事耽誤不得,有了家室,再掙功勛也不遲。”
姜冉蘅語氣依舊平平:“我倒覺得勉兒考量的也有理,如今正是東征西戰的時候,娶回來也是聚少離多。父親最疼他,等閑人家是看不入眼的,樣樣都好的人家,又怎么舍得把女兒嫁過來過這般不安定的日子。”
說到這,正是把話送到了二夫人的嘴邊,她拿起帕子咳了一聲:“今日我來,也不怕姐姐笑話,為了兩個孩子也得厚著臉皮提一提這事。現成的姑娘眼下就有一個,配給勉兒我看是再合適不過的。”
姜冉蘅這才抬起眼皮掃她一眼:“哦?不知弟妹說的是哪家的女兒?”
二夫人臉色紅了一紅:“我就直說了,正是我家薇雨。她跟勉兒是青梅竹馬的表兄妹,跟姐姐又是正經的姑侄女,知根知底,又是親上加親,可不正是現成的姻緣?”
姜冉蘅輕笑一聲:“原來弟妹說的是薇雨,可我記著,她不是早定下人家了?”
二夫人一頓,吸了口氣強笑道:“什么定下人家,不過是對方有意,言語間提過那么兩回,我心里到底不大滿意。何況我們老爺也說了,論起品貌才干,還是勉兒這個親外甥跟薇雨最登對。”
姜冉蘅聽了也不多語,只許了一句:“既然弟妹看得起我們勉兒,回頭問過他的意思,便同你回話。”
二夫人只當說動了這個大姑子,恨不得立時換了庚帖才好,聽見后半句又怕橫生波折,急道:“勉兒向來孝順,姐姐點了頭,他哪有不愿意的?我只要姐姐一句準話就是了。”
姜冉蘅這才正眼看她,眸中喜怒不露,可這淡淡一瞥就叫二夫人心底止不住的發虛,末了才啟唇緩緩說道:“莫看王府如今花團錦簇名聲顯赫,可當初千云離世如何慘狀,我們母子度日如何艱辛,旁人不知,弟妹還不知么?”
這話問的二夫人心里咯噔一下,眼神發飄,說話也不大自在:“姐姐也是……好好地提這個做甚。”
姜冉蘅聲音清冷:“別的孩子還在跟父母撒嬌歪纏的時候,勉兒就已經披麻戴孝為父捧靈。別家兒郎還在淘氣頑劣的歲數,他就已經啟蒙進學,每日除了跟先生讀書寫字,還要跟著武師傅騎射習武,夏練三伏冬練三九,日日不輟年年不怠。”
說到這里語氣才有了波動:“十二歲就上了前線出生入死,迄今也已六載光陰。這些年來,我從未聽他吐個半個苦字,也未曾見他掉過一滴眼淚。我就這么一個兒子,如何舍得,如何不心疼?”
姜冉蘅深吸一口氣,這才漸漸緩和,嘆道:“可我知道,這些擔子,他不得不背負。說起來,一個人的出生境遇早已注定,父母親眷也不能選擇,可姻緣不同。前十幾年我就這么看著他苦了過來,這往后的日子,我只盼他苦盡甘來,得償所愿。是以這婚姻大事,我答應過由他自己做主。”
說完悠悠補了一句:“都是做母親的,我不過是想叫孩子稱心如意罷了,弟妹不會不明白吧?”
二夫人聽的面色一陣紅一陣白,到底軟了語氣:“明白,明白。姐姐說的有理,是得勉兒點了頭,才叫圓滿。”
一面還不死心:“家里還有事,我這就先告辭了。過幾日再來看姐姐,我等姐姐的好消息。”
待她走后,姜冉蘅才嘆了口氣,吩咐下人:“請世孫來一趟,我有事要同他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