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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珍嬪守在床邊,看著已經熟睡的女兒。當年這個孩子抱到她身邊才幾個月大,永文帝還說,有了姐姐,自然就招來弟弟。
可事與愿違,珍嬪后來一直未能生養,干脆全心全意都用在了蔣妍身上。
白駒過隙,記憶里那個又小又軟的孩子忽然就成了大姑娘了。珍嬪還在恍惚追憶昨日,身邊的宮人上前輕聲稟報:“娘娘,偏殿那位吵著要見您。”
余美人?珍嬪擺擺手示意宮人噤聲,起身回了自己屋內,這才問道:“她又有什么事。”
宮人回:“說是備了賀禮,要為公主賀生辰。還說……若是見不到娘娘,求見公主也是好的。”
“不知分寸的東西。”珍嬪皺了眉頭。
雖說這些年來自己一直恩寵不斷,但到底是有了年紀,不再鮮妍如初。
永文帝后來也寵幸過許多女子,只不過大多都是過了新鮮便拋諸腦后,從無一人能與她相爭。
可自打兩年前麗嬪入宮,局面就又起波瀾,永文帝待麗嬪寵愛優渥,屢有晉升,再過幾年只怕就能壓過自己了。
麗嬪,到底是年輕啊。十幾歲的少女又如何是她這把年紀能比的?
本想著余美人也正是豆蔻年華,貌美嬌艷,有她在總能固一分寵,留圣上在長春宮多一天,對蔣妍也就多一分實惠。
可誰想到?誰想到那個淑妃如此奸猾,竟編了什么瞎話說余美人的八字沖犯太子!
背上這個罪名,余美人今生今世都休想翻身。
珍嬪壓下心中的怒氣,吩咐道:“回去告訴余氏,陛下旨意無人能違,讓她踏踏實實閉門思過。你們將她看好了,一步也不能叫她邁出門檻。”
宮人領命退下,珍嬪一人獨坐,目光悠悠望著殿中燭火。這些年來,淑妃憑借位分之差,又占著孟尚書是爹爹的上封處處為難于她。
如今爹爹年邁將要致仕,妍兒又已長成將要嫁人,她還要這般忍耐嗎?
樹欲靜而風不止,既然淑妃欺人太甚,自己也避無可避,那便只能擇良木而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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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泉宮中,淑妃心情大好,即便聽到永文帝宿在了皇后宮中也只是淡淡問了一句:“今兒又不是初一十五,怎么歇在那位宮里了。”
永文帝談不上色中餓鬼,卻也稱得上是個多情種子,宮中大小美人貴人官女子不知多少,前兩年又新選了一批秀女,各個都是窈窕多姿。
永文帝流連花叢,早就不怎么臨幸身邊的舊人了,這些個妃嬪都已三十有幾,皇后更是將近不惑之年,也就是每月初一十五皇帝才宿在鳳儀宮里。
不等宮女回話,淑妃又嗤笑一聲自己答道:“也是,今日皇后恐怕心里是不太痛快,有太后這個好姑母在,咱們陛下又是位‘孝子’,自然是要去寬慰一番的。”
宮女勸道:“娘娘別往心里去,左不過也是太后的意思,陛下心中,誰能越過您呢?”
淑妃慵懶一笑:“行了行了,不必說這好話哄我。皇后不痛快又如何,本宮今日,可痛快的很!”
珍嬪,縱然你是皇上心中的明珠又如何,這些年來還不是一樣被我踩在腳底下不能翻身?
永文帝閱女無數,行事荒唐,寵起哪個女人來恨不得一擲千金只求美人一悅。可在分封后宮上卻又極嚴謹——太后表面不問世事,骨子里卻將皇帝拿的死死的。
寵愛再多,賞賜再厚,沒有子嗣都休想身居高位。就看如今這幾個妃位,誰不是母憑子貴?
想當初,珍嬪可真是他心尖尖上的人。德妃和于妃先后誕下了兩位皇子,出生名門的賢妃又生養了皇長女,四妃之位只余一席。
永文帝為了把這位子留給那個賤人,先是封她為嬪讓她與自己平起平坐,又是將二公主交由珍嬪撫育,當真是風光無限。
可人算不如天算,等靜昭容生下了四皇子,珍嬪的肚子也沒個動靜。永文帝硬是要為心上人留位置,只將靜昭容晉升為嬪。靜嬪便成了宮中第一個有子卻無緣妃位的“可憐人”。
那個時候,她也曾心有慶幸,妃位一日空缺,自己就有一日機會。沒成想,等到她生下了宥兒,永文帝竟也將她按了下來只提為貴嬪,當年笑話靜嬪的那些人,又一樣地來笑話她。
堂堂尚書之女,曾在選秀時與溫氏平分秋色,連太后也贊她舉止有度形容俱嘉。若不是進了宮,憑孟家的出身教養,她也能鳳冠霞帔,著正紅作正妻,配得好兒郎。
驕傲如她,竟成了這宮里第二個笑話,靜嬪曾嘗過的辛酸苦澀,又輪到了她來承受。
直到幾年之后生下七皇子蔣宣,眼看珍嬪生養無望,永文帝才晉自己為妃。
誕下二位皇子本是何等殊榮,可永文帝卻頗為遺憾,只因不是他偏愛之人所出。
這么多年叫人恥笑之辱,在每一次珍嬪向她行禮跪拜之時才能有些許平復。寵愛再多又如何,她珍嬪在自己面前永遠低了一頭,她的父親在自己父親面前也一樣是低人一等。
就好比今日,她要拿蔣妍當兒子的墊腳石,珍嬪敢說半個不字嗎?
那幾年她所受的委屈,她的宥兒所受的委屈,只有踩著珍嬪一樣一樣討回來,方能解心頭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