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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昭終于等到老板的眉梢略降下來,挺直脊背坐上沙發上,抬起手腕自顧自斟了杯茶, 抽著對方空閑沉聲提問。
給你惹麻煩了?
早就預料到的事用不著你操心,我的麻煩,我自己搞得定。
簡安寧疲憊地哼了聲, 調整身形把兩條長腿都疊放在桌面上,隨手抽了根雪茄出來點燃,深吸一口,幽幽吐出煙霧后才接著說。
倒是你和凌玄, 剛到j港那邊露過面就出了事,誰都不是傻子。為了防止被報復,你還是得趕緊帶人走, 麻溜回國才是最安全的。
良昭抿了口茶水, 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的袖口, 點頭應聲:嗯,他的假期也不剩多久, 已經在做返航準備了。
你呢?
簡安寧抬了抬眼瞼,目光直直地落向沙發邊的人,神色顯得晦暗不明,開口的語氣中染著明顯的揶揄。
主動的人遇見過不少,被追懵了還是頭一次吧。我看你這口不對心的家伙是耐不住寂寞的, 想繼續清心寡欲也不太行,一起回去算了。這片荒蕪又迷人的大陸,最終還是只屬于我。
披著白褂的博士輕敲兩下煙蒂,在寬大的轉椅中舒展著筋骨,發出了慵懶沉緩的嘆息。
良昭沒有開口搭話,只眸色韶朗地彎了彎唇角,算作是默認。
無需他出聲,簡安寧便知道這人去意已決,嗤笑著追問打算什么時候走。
就這幾天吧。良昭答得淡然。畢竟想做的事都已經完成,定了機票就可以出發。
簡安寧忽的起身,放下雙腿伸臂探前,撥動了下桌面上的電子日歷,稍加琢磨道:那你們就先回去歇歇吧,明晚剛好閑著,到時一起吃個飯,算是我幫你們踐行。
良昭并不推拒,邊點頭應承邊放下瓷杯,把里面剩下的褐色茗湯潑進了桌面的洗茶池,隨后起身離開。
簡安寧口中的告別宴是在農莊里舉辦的,與其說是送行飯,稱其為小型燒烤酒會或許更合適。
艾米老師為了表達謝意,特地準備了一大桌的當地菜肴,可惜凌玄的中國胃吃不太習慣。
Samuel和其他工人從簡安寧的小倉庫里扛來了私藏酒飲。短杯加冰,熱辣的白蘭地和香醇奶油混合在一起,整個夜晚都是躁動的非洲味道。
餐過半程后的酒局逐漸粗暴,用來開胃的阿瑪魯拉大象酒被替換成了烈度的波本威士忌。
在晚會落幕前,打著盛情款待旗號的簡博士毫不客氣地把即將送別的友人全部放倒,直到很晚才派人開車送他們回實驗樓。
良昭是在自己的房間里清醒過來的,睜開眼睛時,胳膊上還枕著凌玄的頭。
青年濃密的眼睫都一根根近在咫尺,似乎只要輕輕呼一口氣就能撩撥到。然而良昭并沒有惡趣味,他僅略略偏頭,瞥了一眼腕表上的時間。
果然已經是清晨。
昨晚醉宿的印象在腦海里朦朦朧朧的,年紀大了,自我約束能力竟也下降。
良昭輕輕地抬起仍然枕在自己身上的人,緩慢抽出被壓到沒知覺的手臂,又扯了把床上的薄被蓋到他身上,才轉身上到頂層去洗漱換衣。
很久沒有這樣放肆地飲過酒,起身時,頸酸頭痛都意料之中的難以言喻。
忽然,從樓下遙遙的傳來一道什么東西碎裂掉的聲音。
良昭站在鏡前捧水抹臉的動作陡然頓住,任由水珠從他的頜邊自由滑落,目光下意識地落向衛生間的一扇小窗外。
這棟舊址異常偏僻,從前也完全用作不受打擾的療養和研究之所。附近很大一片范圍都是密林山路,根本不會有人涉足,更不要說是在一大早搞出這樣的動靜了。
即便剛剛酒醒,良昭的思維也在幾秒鐘之內就閃過了幾輪,接著隱約生出了些不祥預感。
野獸?強盜?被尋仇?總之不會有好事發生就對了。
警覺的研究員扯下架子上搭著的毛巾,隨意地擦了把臉,轉身去到最近的監控室里查看外部環境。
被調取到的大門口監控鏡頭直接就是整片凌亂的雪花紋,甚至連一層的防盜鎖都已顯示是電力中斷的[outage]狀態。
良昭完全可以確定,這里出事了。
手上迅速地敲擊鍵盤,將建筑內全部監控攝像頭以36宮格的形式實時呈現出來。只這樣粗略的一眼掃去,就在至少三四個畫面里看到有陌生身影順著階梯摸了上來。
下一秒,網絡中斷。
整張寬幅顯示屏漆黑一片,報警裝置被一同破壞,就連這會兒的手機信號也遭屏蔽得一格不剩。
是有備而來。
如此滴水不漏的行事方式讓良昭不禁皺眉。他的腦子里閃過凌玄的睡顏,心里愈加憂慮起來,再顧不得其他,只能以最快速度再次下樓去叫醒他。
電梯停止運行,從A座安全通道的樓梯縫隙中也能看到不斷逼近上來的身影,這伙闖入的匪徒已經分散滲入到了二三層。
良昭立刻繞行到B座,直奔凌玄所在的休息間。然而當他到達時,這里也有了入侵者身影。
他掩身在墻壁后遠遠地向臥室內張望,原本熟睡在床上的人竟已不見了蹤影,但被單上的褶皺尤清晰可見。
眼見著兩個持槍匪徒將臥室搜了一遍,又推門離開,尋去了別處,良昭眼底的凜冽深杳了幾分。
凌玄會去哪?他到底醒酒了沒有?這種不安的心境攪得整個人思緒不寧。
從剛才的架勢看,對方來勢洶洶,如果真的是一群剛損失了利益的亡命之徒,那他們此舉的目的實在多樣。綁架勒索、示威恐嚇,甚至是直接仇殺都有可能。
帶著一肚子疑問,良昭離開并不安全的藏身地,順著長廊向前,一邊躲避追殺,一邊尋找凌玄蹤影。
正分頭搜索著的這伙歹徒隨身有槍也有刀,而且具體數目不明,硬剛不是辦法,大搖大擺地離開建筑物遮掩更是送死。
看來雙方只能搞一場特殊的捉迷藏了,迂回著拖延時間想辦法。
嘶
一道黑蛇吐信子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良昭背靠著三樓大廳的承重墻抬眸查看,竟然在頭頂看到了掛心許久的身影。
凌玄踩著樓梯扶手,坐在四層半的鐵欄上,顯然他已經搞清楚這里發生了什么。
與擔心中的情景不相同,他的一雙澄澈黑眸清明如故,全身毫發無傷,正居高臨下地落目過來。
他們居然交換了樓層位置。
原來兩人都想要在危險發生的時刻以最快速度到達對方身邊,然而這種無言的默契卻讓他們的處境尷尬起來了。
三四層AB兩座間可通行的樓梯全部被封堵起來,不知人數、戰斗力的匪徒小隊隨時都有可能發現他們的蹤跡,此時進退兩難。
[你別動,我過去。]
凌玄抬起食指抵在唇邊,做了個噓聲的動作,啟動唇瓣,無聲地對了個口型。
不待良昭回應,他已經跨出安全扶欄,踩上了一條只有不到10cm寬的鋼筋。
你小心!
良昭的話沒辦法喊出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距離自己十幾米遠的頎長雙腿竄開微小的步子,在凌空四層半高的地方緩慢移動過來。
鋼筋板仍在不停收窄,凌玄的身影在高空晃顫一瞬。良昭蹙起眉頭,完全沒辦法再等在原地,就也跟著跨出護欄,抓住另一端的扶手盡力地探身出去。
[拉住我的手。]
兩人的指尖在極度危險的高空中虛浮地搭觸了兩次。
從不遠的樓梯處傳來雜亂的人聲和腳步聲。在這些背景音中,良昭摸著凌玄掌心中的濕汗,甚至也聽到了他加速的心跳。
凌玄踮起穿著休閑板鞋的腳尖,向著鋼筋最迂狹處蹭動了一點,將將把手遞給了良昭。
I got them!
突然響起的粗嗓回蕩在空曠的大廳中。
良昭略微低頭,看到三名掩面的匪徒繞路追擊上來。情急之下也顧不得是否冒險,猛地向前展臂,對著凌玄喊出一聲。
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