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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出手,藥先生見中指與食指搭在我手腕上,慢慢閉上眼。片刻,他睜開,又道:“左手。”依言再號了一次脈,這回他沉默了很久,東方緊張地將唇抿成了一線。
過了很久,藥先生搖頭:“體內有異物已脫伏而出,使得脈象散亂無序,忽緩忽急,已呈解索之狀,解索脈是五臟絕死之脈,面上看似無妨,但異物已入了五臟,正大肆侵吞人體中的養分,若無藥物抑制,至多挨到端午,他體內精髓耗盡,人必死無疑。”
我們都沉默了下來,藥先生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木盒,里面的解藥已經化成了糊糊狀,藥先生又搖了搖頭:“你說那是三尸腦神丹?那么他體內的就是尸蟲了,聽聞尸蟲來自苗疆,這與其說是毒藥,不如說是蠱。這盒中的藥的確可以解毒,但卻殺不死尸蟲,吃了也只是多延續幾年性命罷了。”
東方皺眉思索了一會兒:“既然藥先生能夠嘗出這解藥的成分,不知能否多配一些出來?一年服用一粒,配上百粒,也足夠了。”
藥先生看著東方,隔了一會兒才說:“三尸腦神丹是神教圣藥,煉制方法與配方唯有教主知曉,你叫東方不敗,你的脈象又告訴我你已練了《葵花寶典》的內功心法,想必就是日月神教教主無疑,又何必問出這樣的話?你心里不是已經知道答案了嗎?”
東方垂下了眼皮,我看到他眼中的光一瞬間暗下去。我想他心里是有一點僥幸的,希望這位隱世的神醫能夠有辦法讓我活下去。
三尸腦神丹的解藥也不是那么容易配的,藥先生嘗出來的都是普通的藥材,但解藥還需要一份藥引子,可是我和東方都不知道任我行用的是什么藥引,任我行也已經死了。
“其實還有一種辦法可以徹底殺死尸蟲。”藥先生忽然說。
東方一下抬起眼睛,我也驚愕地看向藥先生,但藥先生臉上浮現出一種矛盾的神情,他躊躇了一會兒才說:“……你們有沒有聽說過神醫華佗讓患者飲下酒與麻沸散后剖腹剔骨療疾的事情?”
我與東方都愣住。
……
我與東方共一個蕎麥枕頭,躺在硬邦邦的木床上,身上的被褥聞起來有一股清苦的藥味兒。半夜下了雨,很細很輕的雨,若有若無,只有濕潤的水汽從窗縫里漏了進來。
入睡前,藥先生把研磨了一晚上的藥熬了,拿給東方喝,說:“祛濕溫補。”我聞了聞,覺得很像前世平一指給東方配的藥丸的味道,但還要更濃更苦,回想起剛才藥先生磨的藥,我認出了人參、鹿茸、當歸、黃芪還有干姜。
東方仰頭一飲而盡,然后苦得皺眉頭,但身體很快就暖和了,神情也松了許多。我連忙端來開水給他漱口,又往他嘴里塞了一粒甜棗,藥先生端著燈,帶著走路都打瞌睡的黃狗準備離開了,東方忽然在他身后問:“藥先生,你可有把握?”
這句話沒頭沒腦,但藥先生卻聽懂了,他的腳步頓了頓,并沒有回頭:“我只為一人用過剖腹療疾的辦法,那個人在昏迷十天后,高熱不退,死了。”
說完,藥先生便走了。
東方還是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他的背影看起來很孤寂,像是走投無路的困獸。我嘆了一口氣,從后面擁住他,一只手伸在他腿彎下,把他打橫抱回了床上,用被子把我們兩人裹住,然后躺在一起。
東方一直睜著眼睛,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就從被子下探過手去,握了他一下,說:“解藥還有四粒呢,還能拖個四年,辦法可以慢慢想,你別擔心。”
他勉強點點頭,我撫摸著他的背脊,直到他在我懷里睡去,我卻聽了一夜的雨。
第二天一早,放晴了。我輕手輕腳下床,藥先生比我起得早,在院子里練太極,他的狗在他身邊撒歡跑,有時跑得急了剎不住腳,一頭扎在地上,嗷嗷滾出老遠。藥先生無力地扶了扶額頭,低低罵一聲:“蠢狗。”
我去廚房熬了粥,放了枸杞和紅棗,藥先生聞見味道走進來,動了動鼻子說:“手藝不錯。再放點百合,更糯,還養陰潤肺。”
“先生也來一碗?”我偏頭看他,我與東方在一起從來不避人,但還沒有誰見了一點也不吃驚的,這位藥先生的心胸世人難及。
“一碗半,給這蠢貨也賞一點。”藥先生拿腳輕輕踹了狗一下,黃狗卻歡騰地往地上一滾,把自己的肚皮亮出來,伸著舌頭,兩只濕濕的黑眼睛期待地看著藥先生。藥先生無奈了,抬腳在狗肚子上一下一下按摩。
我笑了,把粥盛出來分好,自己兩三口喝完,端著東方的進了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