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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弟,我真想把外面那些人都殺光,那你就不會走了,”他伸手輕撫我的面頰,“你永遠都是我一個人的,這輩子是我的,下輩子也是我的,你逃不掉的,我生生世世都會把你綁在身邊。”
我看著他,他的目光很悲慟,我想他知道我在外面找女人的事了。
他的手停在我脖頸,捏住我的喉管,微微收緊:“我聽人家說,如果死在一起的話,下輩子投胎也會離得很近,這樣我們就不會分開了,我一定會來找你的,就算找不到你了,我也會等你,我會一直等……”
他哽咽得說不下去了,松了手,渾身顫抖地抱住我,仿佛疼得厲害,整個人都蜷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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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錢終于燒干凈了,黑色的灰被風吹得落滿河面,我仍然坐在石頭上。
溪流潺潺地往前流去,反射著粼粼的水光。
“東方……”
我對著河面喃喃自語。
“不要等我。”
“你走吧,來生,再也不要遇見我。”
☆、強吻
等我從竹林回來,晚食正好送來。掀開蓋子一瞧,還是那樣兒,油油膩膩,看著就沒什么食欲。我花了幾十文錢跟管采買的王大勺買了一點細面和白菜,又割了一點點醬牛肉,配上早上的酸筍絲和食盒里的鴿子湯,給東方不敗下了一碗筍絲牛肉面。
他的飯菜都是內院準備的,我這么做被人發現了容易落人話柄,要是這飯菜里有些什么問題,追究起來我就萬死莫辭了,因此我也不敢做得太過,若不是心疼東方不敗十幾日都吃不好,又擔心小命,我也不必如此殷勤。
進了石室后,我把內院準備的菜先一盤盤端出來,最后才拿出面條、點心和蜂蜜茶。這期間我只是安靜地做事,眼皮都沒有抬一點,但我能感受到石床上那人一直盯著我瞧,那眼神凌厲如刀子,若是旁人怕是嚇得兩股戰戰了,但我只是平靜無波地擺好碗筷,躬身退下,手都沒有抖一抖。
前世剛來到他身邊時,我也很是忐忑不安,但發覺他有那種心思后,我就再也沒有怕過他,因為我無數次地試探他,利用他,欺騙他,他都全盤接收,最后我甚至敢對他大呼小叫,他竟也不生氣,那種溫順與臣服令我整個人都輕飄飄起來,更加不知收斂,為所欲為。
他其實很心軟,很念舊,若非如此也不會留下任我行一命,還善待他的女兒,甚至連任我行的舊部也沒有斬草除根。但我知道我這么說絕不會有人相信,他是高高在上的神教教主,是天下第一的高手,是殺人如麻、為禍武林的大魔頭,可我能看到的只是一個孤獨守候的單薄背影。
我低頭在外室等待教主大人用完晚食,思緒卻漸漸飄遠,直到脖頸酸痛,我才發覺我在這里站得太久了。回過神,我聽見里面隱約傳來拾起筷子的聲音,他還沒有吃完?難道今天格外有食欲?但馬上我就發現并非如此。
細碎的輕響落入耳中,是東方猶猶豫豫放下筷子擱在桌面上的聲音,沒過一會兒,他又把筷子拿起來,不知在戳什么,然后又放下了。他反復做著這個動作很多次,最后好似惱了,把筷子一摔,怒道:“滾進來收拾!”
我連忙應聲入內,不敢抬頭,只用眼角瞥了一眼桌面,內院準備的食物一點也沒動,那碗面條倒是吃得一干二凈,蜂蜜茶也喝得一滴不剩,我心中微暖,但視線往邊上一挪,就瞅見荷葉包裹的精致點心成了一盤難看的碎末,我愣了一愣。
“以后別拿這種東西來礙本座的眼!”
教主硬邦邦地說。
我總算明白他方才那動靜是在做什么,這是想吃又礙著面子不敢吃,掙扎來掙扎去,終究還是忍痛放棄了。我又是好笑又是無奈,又不敢露出分毫,只應道:“是。”
低眉斂目地將所有菜盤都收入食盒中,故意把點心放在最后,我雙手捧起那盤碎末,就見別扭的教主大人喉結無聲地滾動了一下,我盡力繃住臉上神色,裝作沒有發現他不舍的目光,盯著自己的腳尖,行禮離開。
直到過了吊橋,我實在憋不住了,才噗地笑出聲來。
后來我想了個法子,跟王大勺買了一點面粉,自己揉面做饅頭,順便把碎點心揉進面里,那點心貴著呢,浪費了多可惜,我既然買了,就有辦法讓他給我吃下肚子去。捏饅頭時,我還在中間開了個洞,塞了點紅糖,擱上籠屜一蒸,紅糖化開融進饅頭面里,面里還有玫瑰紅豆糕的糯味,香甜可口,連我都有些饞了。
第二天送去給東方不敗,去收拾時,我都吃了一驚,四個拳頭大的糖饅頭被他一掃而空,前世他的食量小得跟貓似的,能吃下那么多真是難能可貴。看著空空的盤子里連點零碎都找不著,忍不住彎起眼睛笑了。
然后我就注意到了他投射過來的目光,不再如昨日那般凌厲冷漠,有點復雜。我立馬收了笑容,恢復原來的恭敬與小心翼翼,低頭行禮離開,自始至終,我都沒抬頭看他。
今生我會銘記自己的身份,不會越矩分毫。
從后山回來,我照常去院里領了差事。劉管事只說免了我那一日的活,沒說以后都不用干了,我也知道沒那么好的事,很自覺地抬水掃地。大雪下了一天一夜,積了一尺厚,我呵著白氣,努力彎曲凍僵的手指,將莫長老院子前的積雪掃開。
因為既要干活又要送飯,還要偷偷給教主大人開小灶,我忙得腳不沾地,存下的那點余錢也很快花光。我苦惱地看著身上最后十幾個銅板,心想不能再做糖饅頭了,糖太貴了。我正在想晚上給教主做什么吃,又便宜又好吃的那種,外頭響起一陣急急的腳步聲,隨后,門咯吱響了一聲,跟我睡一個屋的瘦猴搓手跺腳地回來了。
他往我邊上一坐,從小爐上提起茶壺,倒了水捧在手里暖著,牙關還咯咯響。
“你這是從哪兒來啊?冷成這樣兒。”我瞥他一眼。
“嗐,給向右使跑了趟腿,去了趟圣姑的院子。”瘦猴吹了吹茶水,抱怨道,“向右使從外頭回來,買了好些集市上的小玩意兒哄圣姑開心,你說他多這個心干啥?可把圣姑鬧得,嚷嚷著要下山去玩,教主在閉關,誰敢做主?她身邊伺候的人哄了老半天才作罷,我跟著在院子里站了半天,沒把我凍死!”
我沉下臉,攥緊了拳頭。任盈盈生長在黑木崖上,從未外出過,向問天用外頭的繁華熱鬧來哄她,小姑娘家怎會不動心?等任盈盈離了黑木崖,離了東方不敗的控制,他要替任我行奪位自然更毫無顧慮,這奸猾狡詐的老貨,打得好算盤!
可惜,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他尋到機會救出任我行,不,最好殺了這老匹夫,以絕后患!
“阿楊?你咋了?臉色那么難看?”瘦猴拿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深深呼吸了幾次,勉強一笑:“沒事,就是太累了。”
瘦猴沒懷疑,點點頭:“也是,你要干活不算,還得去伺候教主……”說到這,他有些害怕地縮了縮肩膀,有點好奇又有點恐懼地看向我,小聲問,“教主肯定很難伺候吧?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要是我啊,估計早就死了……”
我不喜歡他說起東方不敗時那種口氣,下意識回護道:“也沒有,教主很體恤下人的。”
瘦猴瞪大了眼,覺得我發瘋了。
我拍拍他的肩:“教主真沒那么可怕,你別多想了,我干活去了。”
午后,我依然在莫長老的院子忙活,一邊干活一邊回想任盈盈是何時下山的。很快我就想起來了,是她十八歲生辰過后。為了她的生辰,黑木崖著實熱鬧了幾天,東方不敗還讓童百熊下山抓了一個戲班子上來,唱了三天大戲不算,還放了一夜的煙火。
東方不敗是真疼她……
我垂眼,握著掃帚的手莫名發疼,這時的我身體健全,沒有被砍斷雙腿,也沒有被任盈盈齊根削斷手指,可我還能感受到那鉆心的疼痛,連同那強壓下的恨意一般,即便已成隔世,也從未消失。
別急,沉住氣,你再也不會重蹈覆轍了。
我用力摁住胸口的匕首,裹在布條里的刀鋒微微扎進血肉,尖銳的疼痛令我清醒了不少。長長呼出一口氣,我抬起頭,雪霽天晴,白云疏淡,殘陽正照樓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