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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曬著窗口漫進來的午后陽光,靠著枕頭慵懶地半瞇起眼,你有想做的事?
盛奕想了想,也覺得這樣待在一起就很好。畢竟這樣安靜相處的機會,也是很難得的。
沒有。盛奕靠到榮裕身上,放下了心就開始犯困,打了個哈欠,仰頭問,一起睡午覺?昨晚幾乎沒睡,我好困。
睡吧。榮裕躺下,把一邊手臂攤開,盛奕熟練地枕上去,困倦地閉上眼,喃喃:下午叫我,我去找護士給你換藥。
好。榮裕也舒適地閉上眼。
睡午到下午,護士敲門進來給換藥。
看見床上依偎著睡著的兩人,護士停在門口,沒敢說話。
榮裕聽見聲音睜開眼,示意護士不要出聲,小心地從盛奕頭下抽出被壓麻的胳膊。
盛奕睡得很熟,完全沒有察覺。
換完藥,榮裕對護士點頭表示感謝。
又無聲地躺下,把身邊的人摟進懷里。
盛奕下意識把臉在榮裕的衣服上蹭了蹭,聞到令他安心的氣息,變輕一些的呼吸再次綿長起來。
護士沒敢多看,拿著托盤悄悄離開病房。
體貼地給兩人把門關好,在門外捂了捂被甜到怦怦跳的心。
昨晚瘋過了頭兩人都是天亮才睡,盛奕這個午覺睡了足足有八個小時。
等再睜開眼,窗外的天已經黑了。
病房里沒開燈。
盛奕忙坐起來,用手背蹭了下不存在的口水。
拿起手機查看時間,懊惱地抓了抓亂蓬蓬的頭發:天啊,都快九點了,你怎么不叫我。你的生日差點就這么睡過去了。
榮裕坐起來點亮臺燈,覺得沒什么,笑說:能和你一起度過這一天就很好。
盛榮心里愧疚得不行,看了眼手機短信,驚喜地睜了睜眼:快遞到了!我下去取。
下床穿上外套戴好帽子,盛奕注意到窗外有什么在飄,下雪了。
榮裕也看向窗外,應該是最后一場雪。
盛奕打開手機天氣APP,看了下后面半個月的天氣預測。
天暖了,確實是進入春天后的最后一場雪。
窗外的城市夜光微微瑩亮,白色雪碎在春風中輕飄飄地揚灑。
靜謐又美好。
像禮品店里賣的雪花玻璃球。
因為是最后一場雪,更顯彌足珍貴。
這個冬天發生了太多,盛奕甚至有種錯覺,好像已經在這個冬天里度過了大半生。
他有點感慨,自言自語說:冬天要結束了。
看著玻璃窗外的雪景思索片刻,盛奕翹起嘴角,回頭問:想不想出去看雪?
像之前榮裕做過無數次的那樣,盛奕像照顧小朋友一樣給榮裕穿好衣服。
不太熟練,但很認真。
榮裕坐在床邊,任由盛奕很有興致地擺弄著他。
最后給榮裕戴上帽子和圍巾,盛奕很有成就感地叉腰:完美。
不能被主治醫生看見。榮裕提醒。
早上主治醫生過來檢查,特地囑咐榮裕盡量不要活動,讓他在床上老實地躺幾天。
那個教授有點可怕,說起不聽話的病人毫不留情。
VIP患者也不給面子。
盛奕也有點怕榮裕的腳會恢復不好,可是又覺得看不到最后一場雪太可惜。
他猶豫地撓撓頭:要不算了?
榮裕示意盛奕把輪椅推過來,沒關系,不要被發現就好了。
不行,用輪椅目標太大了。盛奕還是不想錯過這次機會,心想小心一點不要讓榮裕碰到腳就好了。
這種隱秘的逃離行動讓盛奕有點興奮。
他又給榮裕戴了個口罩擋住臉,直接在榮裕面前轉過去半蹲下,上來,我背你,我們跑得快點。
榮裕垂眼看了盛奕幾秒,目光變得深邃,抬手勾住了盛奕的脖子。
盛奕背起榮裕。
他沒有這么直接地感受過成年男人的重量,沒做好心理準備,被壓晃了一下,立刻穩住。
榮裕有點不放心:不要勉強。
小意思,剛才沒做好心理準備。盛奕面不改色地承受著榮裕的重量,悄悄呼出一口氣,背著榮裕往外走。
走到門口,盛奕緊張地左右望了望。
VIP病房的樓層沒什么人,盛奕偷人一樣快速跑到電梯口。
等電梯時有護士路過,兩人一起埋下頭用帽檐擋住臉。
護士停下腳步,多看了眼他們。
盛奕張得心臟怦怦跳,電梯門開,立刻沖進去狂按關門。
電梯下行時在精神科停下,王思哲正好下班,和其他教授說笑著走進電梯。
王思哲竟然真的沒有發現他們。
盛奕站在電梯角落努力消除存在感,回頭和榮裕在帽檐下對視。
口罩和壓低的帽檐間隙露出榮裕漂亮的眼睛,漆黑的眼底含笑睨著他。
越來越像一場真人醫院逃脫游戲。
盛奕突然有點忍不住笑,低下頭深吸一口氣,抿唇努力憋住。
終于逃出了人來人往的醫院大門。
清冽的空氣撲面而來,白色的雪花落在兩人的帽子上。
盛奕把榮裕放到醫院對面的廣場噴泉池邊,喘出一口白霧,說:你在這里等我一下,我去取一下快遞,馬上回來。
不用急。榮裕抬頭說,注意安全。
怕榮裕冷,盛奕又把榮裕羽絨外套上的兜帽也給他戴上,雙手插兜往附近快遞驛站的方向跑,回頭囑咐:不要跟陌生人走。
榮裕好笑點頭,安靜地坐在雪中,望著盛奕跑遠的背影。
盛奕跑著跑著,踩到暗冰,驚險地打了個滑。
這次盛奕沒能耍帥成功,狼狽地站穩。
在周圍人的偷笑中壓低帽檐,尷尬地快速逃離現場。
榮裕無奈地笑。
直到盛奕的身影消失在馬路對面,榮裕才收回目光。
他抬起頭望著夜空中飄落的雪花,伸出手用袖子半遮住掌心接了幾片。
每一片雪花的形狀都不同,各自呈現出完美華麗的對稱形狀,是大自然最巧奪天工的造物。
卻都沒有盛奕送給他的那片好看。
榮裕感覺衣服下心臟上方的皮膚微微發麻,隱隱燒灼。
像一個魔法的封印,封印了那些他不愿回憶的過去。
發現盛奕失憶的那一刻,因為他的存在隨著那些記憶一同被抹殺,榮裕曾經絕望過。
甚至覺得過去的人生變得一片虛無,等待他的只有不知何去何從的未來。
可是現在。
榮裕卻意識到,他以為的災難其實是一種祝福。
是天意的慈悲。
是上天給了他們一次得到救贖的機會。
榮裕輕輕吹走袖子上的雪花,只留下身上的那一片,望向夜空的眸光平和而寧靜。
不遠處傳來奔跑的腳步聲。
盛奕拖著一個行李箱,手臂夾著一幅包好的畫板跑過來,氣喘吁吁地停到他面前,天啊,取快遞的人好多。等很久了吧。
沒有。榮裕微笑了笑,目不轉睛地看著盛奕手里的畫,畫了什么?
別急,最后再給你看。盛奕賣著關子,蹲下在干凈的地上打開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