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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一樣。榮裕說。
哪里像我了,我睡覺才不打呼嚕。盛奕不滿反駁。
榮裕意味深長地勾唇:你自己怎么知道?
盛奕愣住,遲疑問:我睡覺打呼嚕嗎?不可能吧,靠完了,我的帥哥形象。
沒有。榮裕低笑了聲,但也睡得很死。
那是我睡眠質量好。盛奕松了口氣,思索著笑說:也是,不然咱倆一起睡這么多年,你覺那么淺,早就受不了了。
你半夜又不會醒,怎么知道我覺淺?榮裕笑問。
能感覺到。盛奕也覺得很神奇,有時候半夢半醒,聽你的呼吸聲就知道你還沒睡熟。
說到這里,盛奕忽然就有點好奇,認真問:你是只對我有感覺,還是天生就對男生有感覺?
榮裕也很認真答:只對你。
那對女生呢?盛奕莫名有點緊張,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么。
榮裕會對女生有感覺嗎?
榮裕的眸色變深了些,揉了下他的耳垂:你就很好。
盛奕笑著瞇起眼:我要是女生,早就懷上你的孩子了。
隔著睡衣覆上盛奕平坦的小腹,榮裕曖昧地低聲:怪我太努力?
盛奕臉有點燙,不想輸掉,故意反擊:我也沒個對比。
剛說完,盛奕看見上方的人眸光幽暗下來,捏起他的下巴迫使他對上視線,涼涼問:你想怎么對比?
背后一涼,直覺到強烈的危險,盛奕很有求生欲地轉過身抱住榮裕的腰,討好地說:老公就是最棒的。
榮裕嘴角忍不住又要上揚,不是很喜歡這么好哄的自己,懲罰地咬了下盛奕的耳朵。
許久沒有這樣徹夜聊天,兩人好像回到了還是朋友的時候。關系的界限時而清晰,時而跳躍。卻不會尷尬,只會感到更加親密。好像多種關系都融合在一起,逐漸深入,又可以隨時自由轉換。
說到朋友之間的話題,榮裕會耐心聆聽,自然地接話,偶爾給出一些建議和回應。聊到一些曖昧的話題,榮裕會漫不經心地撩他一下,然后看著盛奕臉紅的樣子,再低下頭親他,摸他的耳朵。
聊到兩三點,盛奕有點餓了,兩人就離開床去廚房翻冰箱。
榮裕找出唐蕓給他們凍進去的水餃,煮了一盤,陪著盛奕吃了一些,又給被香味饞醒的Ares也準備了小零食。
你記不記得數學老師當時的表情?說起初中時候的趣事,盛奕笑得肚子疼,我感覺老師好像真的懷疑你整容。
盛奕學著數學老師摸著地中海光頭納悶的樣子,模仿老師的口音:咦?龍裕同鞋的眼睛怎么變大咯?
榮裕正在喝水,看見盛奕神似的模仿猛嗆了一下,偏開頭掩嘴咳嗽,笑得肩膀顫動。
吃完覺得還不夠,盛奕找出一瓶紅酒,拿出兩個高腳杯倒了一點,和榮??恐嘲l坐在地毯上邊喝變聊。
不知道會怎么樣。盛奕喝酒上臉,只喝了一點耳朵和脖子就紅了,靠著榮裕的肩膀雙眼朦朧地說,我的畫風和老師太像了,每次下筆,我感覺我就像老師的影子。
榮裕長睫微垂,安靜地聽盛奕傾訴煩惱。
能有厲害的啟蒙老師是很好。盛奕玩著榮裕的手指,鼻息發沉,低聲說:凌也一直很羨慕我,這是多少人夢寐已求的事,我都知道。但也只有我知道,有一個這樣厲害的老師,想要突破自己有多難。
我已經能想象到以后大家對我的評價了。盛奕失落地笑了聲,因為就連我自己都覺得,我沒有辦法超越。無法超越,就沒有意義。
榮裕偏頭看著盛奕落寞的神情,反過來安慰地捏住他的手指。
因為老師已經封筆了,所以大家以后會為了紀念老師買我的畫。盛奕讓自己樂觀起來,轉頭和榮裕對視,笑說,倒是不用擔心以后畫賣不出去,也挺好的。
榮裕安撫地笑了笑:畫展是什么時候?
四月中旬吧。盛奕期待地問:你會來看嗎?
我也可以買你的畫嗎?榮裕問。
你想要?盛奕這才發覺,他好像從來沒有正經地送一幅畫給榮裕,立刻說:等你生日那天,我送你一幅吧。
榮裕的眼睛亮起來:好。
不過畫展的時候你不可以買。盛奕提前警告。
客觀開價也不行?
榮裕有點遺憾,他很想當盛奕職業道路上的第一位伯樂。
所有盛奕的第一次,他都想占有。
不行。盛奕斷然拒絕完,發現榮裕眼里的失望,又抱著他的手臂軟聲哄:沒有這個必要。都是自己人,你花錢買,和我從自己銀行卡里取完錢又放回去有什么區別?而且這種事圈里太多了,找熟人高價買下來炒作成名,我才不要這樣。
知道盛奕想要知道自己真正的價值,榮裕只好放棄了。
但他已經開始羨慕那個幸運的第一位伯樂。
想到要為了榮裕創作,盛奕頓時靈感爆發,這段時間所有擁堵在竅口的創作思路和沉重壓力一掃而空,只想立刻拿起畫筆。
手癢得不行,就把ipad拿過來,靠著榮裕畫了一幅睡在狗窩里的Ares。
等盛奕畫完,榮裕把圖片保存,當做手機壁紙。
這夜熬得越來越精神,快到黎明時分,盛奕看了眼落地窗外,騰地一下坐起來,突發奇想:小裕,我們去看日出吧!這附近是不是有座山來著?
替代晨跑,兩人一大早開車去了附近的山。
來看新年第一次日出的人很多,大多數都是去山頂的寺廟為新年祈福消災的,盛奕看見還有很多人帶著巨大的香柱,應該是為了搶頭香才來這么早。
盛奕穿著運動服戴著帽子,很有活力地拉著榮裕爬陡峭的山路。
清晨的山間晨霧彌漫,群青色未完全亮起的天空下,白蒙蒙的霧氣像仙境般濕潤繚繞。爬到高處,樹枝上都是白色的冰晶和覆雪,雪松的味道清香幽美。
爬到后面盛奕已經氣喘吁吁,榮裕的氣息還很平穩。
盛奕喘著氣站在接近山頂的高階上回頭看天邊。
一片漸變的藍色,緩緩被地平線泛紅的魚肚白頂開。
新年第一場破曉已經開始。
快快,太陽就快出來了。盛奕著急地拉著榮裕跑臺階,還好沒帶Ares過來,抱著它爬得中午才能到山頂。
好不容易爬上頂峰,太陽正好探出一個尖。
山間的霧就像云海,踩在他們的腳下。紅彤彤的光一點點在霧面蔓延開,隨著巖漿滴成般的小球緩緩上升,天邊變成燦爛的玫瑰金色,圣潔又莊重的光公平地普照著每一個人。
盛奕不自覺變得謙虛,因為震撼和復雜的情緒莫名鼻酸。讓他對眼前的一幕心懷無限感激,也對幸運完整找回的生命更加珍惜。
和榮裕坐在石頭上,安靜地看完了日出的全過程,盛奕雙手十指交扣抵在鼻下,虔誠地許下新年愿望。
榮裕在身邊轉頭看著盛奕顫動的睫毛,沒有問他許了什么愿。
看了一會兒,也望向那顆已經平穩漂浮在天邊的太陽,在心里還愿感激。
一年前,他在最絕望的時刻獨自爬上過這座山。
他沒有信仰,但那一刻,他看著承載著世間所有希望的日出,向天地間所有的神明許愿,請求祂們把盛奕的靈魂還給他,為此他愿付出任何代價。
榮裕不知道那些神明從他身上拿走了什么。
但他已不再恐懼任何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