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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榮裕還是對盛奕不冷不熱的,但盛奕早已拿捏了這個傲嬌鬼,知道榮裕其實很喜歡和他玩兒,有什么好東西都第一時間拿給榮裕分享。
但盛奕一直被家里放養(yǎng),粗心大意慣了,還是踩了雷。
一天晚上,他窩在榮裕的床上無聊地等榮裕用完浴室,鬼使神差就被放在書桌上的日記本吸引了注意。
盛奕從來不寫日記,很好奇榮裕的日記里都寫了什么內(nèi)容。
他趴在床上,好奇地翻開榮裕干凈整潔的日記本,饒有興趣地偷窺起了好朋友的秘密。
三月一號,天氣晴。今天還是很無聊,沒有什么新鮮事。盛奕又來搶我的床,睡覺還是會流口水。好臟,不想跟他睡一張床,可是又趕不走他,他臉皮太厚了。小杰的睡相都比他好
盛奕瞪了一眼浴室的門,咬了咬牙,翻了個頁繼續(xù)念:三月二號,天氣陰。今天盛奕無事獻(xiàn)殷勤,在學(xué)校請我吃冰淇淋,變著法子哄我。我知道,他就是想抄我作業(yè)。學(xué)習(xí)成績那么差還沒有上進(jìn)心,我才不借給他
盛奕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又往下看了幾頁。
自從認(rèn)識了他,榮裕的日記內(nèi)容沒有別的,全是在吐槽他。
盛奕氣死了。
他對榮裕那么好,這家伙竟然就是這么在日記里說他壞話的!
榮裕洗完澡出來,看見盛奕轉(zhuǎn)著他的日記本坐在床上,挑釁揚眉。
盛奕還沒來得急生氣呢,就見漂亮的小男生臉色驟然涼下來,走過來一把搶走日記本,冷冷指著門:出去。
第一次,盛奕被榮裕趕回了家。
七八歲的男孩兒腦子梗,盛奕覺得榮裕就是個白眼狼,決定以后再也不找他玩兒了。
兩個形影不離的好朋友一周沒說話,在學(xué)校冷戰(zhàn),回家也冷戰(zhàn)。
盛奕媽媽見兒子一周都睡在家里,沒去黏他的小伙伴兒,還挺奇怪。問出原因,嚴(yán)厲教育了盛奕一頓。
盛奕這才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第二天上學(xué),盛奕主動找榮裕和好。榮裕是一個情緒內(nèi)斂的孩子,平時無論盛奕怎么鬧他,他都永遠(yuǎn)平靜而溫和。這次卻特別難哄,無論盛奕怎么笑嘻嘻都不理他。
榮裕天性孤僻,除了盛奕這個天天沒臉沒皮往上湊的,幾乎沒有別的朋友。中午寧愿一個人抱著飯盒去天臺吃午飯,也不和盛奕說話。
晚上,榮裕在書桌前皺著眉頭寫作業(yè),聽見盛奕在院子里叫他:小裕!小裕!
盛奕在外面叫了能有十分鐘,榮裕抬眼看著窗戶猶豫了幾次,狠狠心還是沒開窗。
唐蕓看不下去了,上樓勸他:小裕,盛奕是來找你道歉的,你這樣會傷了朋友的心。
榮裕嘆了一口氣,放下筆下了樓,冷淡地問:想說什么?
盛奕喊得嗓子都冒煙了,牽著已經(jīng)長大的金毛,沖他討好地笑:小裕,你別生氣了。是我不對,我不該偷看你的日記。這幾天我都沒睡好,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啊?
見榮裕不說話,盛奕舉手保證:我不流口水。
說著還動員榮裕最喜歡的小杰:小杰,你幫我說句話啊。
小杰像是真的聽懂了,嗚嗚地哼唧著,趴到榮裕腳邊把頭搭在他的腳上。
榮裕的眉頭稍松,猶豫地垂下濃密的眼睫,看著有樣學(xué)樣和主人一起裝可憐的狗。
其實他這幾天也沒睡好,雖然晚上沒有人踹他了,但他夜里反而要多醒好幾次。
夏末的星空熾烈明亮,男孩兒還是背著那個裝小杰來砸他窗戶的小黃書包,從里面拿出一個嶄新的日記本殷勤地遞過去:小裕,你的秘密被我看到了,我也把我的秘密給你看。對不起,你別生我的氣了。
我才不想看你的秘密。榮裕不屑地轉(zhuǎn)過臉。
深夜,盛奕在榮裕的床上睡得口水直流,榮裕在書桌前點著臺燈,饒有興致地托腮看盛奕的日記。
日記明顯是這幾天現(xiàn)寫的,里面只有幾篇臨時劃拉上去的內(nèi)容。
【九月十號,天氣晴。小裕今天還是不理我,他是不是真的討厭我了?就因為我睡覺流口水?就因為我總抄他作業(yè)?小裕也就是人長得好看,其實就是個小心眼,也不知道那些女生都喜歡他什么】
榮裕好氣又好笑,看到最后,他注意到紙張的右下角,盛奕寫了兩個字。
航航
我小名。
盛奕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趴在床上晃著兩個小腿,托臉笑嘻嘻:只有我媽這么叫我。這可是我最大的秘密了,你可不能跟別人說。
榮裕緩緩地垂下眼,嘴角不自覺彎起一點笑,嗯。
十二歲那年,深冬雪夜,盛奕的媽媽胃癌去世了。
葬禮結(jié)束后的晚上,盛奕窩在榮裕的床上,蒙著被子哭得很大聲。
無論是開心還是難過,盛奕的情緒永遠(yuǎn)來得很迅猛,也從不掩藏??薜臅r候習(xí)慣躲在被子里,好像這樣就可以不那么丟人。
榮裕不是很會安慰人,穿著睡衣坐在床上,靜靜地看著那個抖動的被子球。
被子球里悶悶發(fā)出少年哽咽的聲音:小裕我的秘密現(xiàn)在只有你知道了。
嗯。榮裕抱著膝蓋垂下眼。
被子里伸出一只白白的手,揪住榮裕的睡褲,以后只有你能這么叫我。
榮??粗侵皇?,猶豫片刻,躺下來,隔著被子輕輕抱住里面的少年。
大雪在窗口的微光中飛旋,撲簌簌零落,安靜地細(xì)細(xì)嘈雜著。
盛奕縮在被子里,感受到少年手臂的重量青澀給予的安全感。
身后的少年輕聲喚他:航航。
盛奕猛地睜開眼,睫毛還有點濕潤。
夢里的聲音因為過于深刻,久久不散,空蕩地回蕩在耳旁。
房間里的夜燈開著,盛奕低頭把臉埋在膝蓋上,從找回的回憶碎片中抽離情緒。
許久,盛奕緩過來,看見自己身上的睡衣,輕輕扯唇。
盛奕的心情平靜下來,披上外套,下樓去了畫室。
榮裕在房間里寫醫(yī)學(xué)論文到半夜,去廚房倒水,看見畫室的燈亮著。
男生穿著藏藍(lán)色的睡衣,披著開衫外套。額前蓬松的發(fā)絲微亂,略擋住專注安靜的目光。
盛奕蘸取高光色,給惟妙惟肖的人像點綴眸光。
畫像里的人被那一筆注入了靈魂,似乎下一秒就會眨眼。
榮裕認(rèn)出了畫像中的人。
笑容溫暖的女人,溫柔地注視著畫外的孩子。
埋頭在畫室的時間過得飛快,轉(zhuǎn)眼就到了聯(lián)考那天。
榮裕在車?yán)镒詈蠼o他檢查。
準(zhǔn)考證。
帶了。
身份證。
有。
榮裕下車打開后備箱讓他檢查考試用具:看看少不少東西?
水桶,小板凳,各種型號的鉛筆水粉筆,水粉顏料,調(diào)色盤,抹布,紙膠帶,充電式吹風(fēng)機(jī),紙巾,定畫液
盛奕對這些東西爛熟于心,大致掃一眼就知道缺不缺:差不多。上午就考素描和速寫,用不上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