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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現實比夢境生動得多,房間不是一片慘白,也能隱隱聽到人聲。他閉了閉眼,又睜開,自覺適應了所處的環境,正想撐著床鋪坐起身,才發現腰腹被人隔著被子半壓半摟著,胳膊的主人坐在他病床邊的矮凳上,枕著床沿,似乎已經睡著了。
江話未出口,望見對方眼下濃重的青黑,又堪堪止住了。
這么別扭的姿勢也能睡著,是真的累壞了吧。
眼底含著明晦不清的柔軟笑意,少年小心翼翼地抽出手,放在心上人睡亂的額發間,輕輕地揉了揉,并不打算驚擾沉入夢中的人然而下一秒,似乎是察覺到了什么,對方突然抬起手,攥住了他正欲收回的手腕。
江聲猛地睜開眼,撞上他的視線,愣了良久才緩緩松開手,直起身子,帶著某種觸碰易碎品般誠惶誠恐的鄭重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小瑜
嗯,我醒過來了。
下一秒,視線陡然一暗,少年傾身將他摟進懷里,圈在他頸后的手想收緊又怕弄疼他,顯出罕見的狼狽來,聲息也顫抖得厲害:你嚇死我了
他熬了太久,不小心睡著又倉皇醒來,說話都是啞的,整個人蒙著難以掩飾的倦態,與夢里光風霽月的少年截然不同,然而陳里予被他這么不顧形象地抱著,卻無端嘗到了更為鮮明的心動,仿佛那些他追尋已久的珍重與在乎,就在這樣真實而罕見的狼狽中落成了現實。
所謂生離死別才能驗證的結論,他終究還是找到了答案。
我醒過來了,江聲,他聽見自己輕輕地說,你別哭。
為了再次與你相見,我從最后的迷夢中醒過來了。
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江聲重重地吸了吸鼻子,撐著床頭的欄桿起身,在他額間落下一吻:嗯,不哭我去叫醫生來,不對,你餓不餓,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說罷,又大夢初醒似的,連忙扶著他坐起身,倒了一杯溫水遞到他手邊。
陳里予順著他的動作偏過頭,視線落在床頭一束鮮艷盛開的玫瑰花上,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
哦,這個啊江聲抓抓睡亂的頭發,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我覺得你會喜歡,就訂了一束 第一次見到你的時侯,我就覺得,嗯,你很像玫瑰花。
含苞熟睡的玫瑰都開花了,夢里的人也會醒過來的吧他是這么想的。
陳里予看他一眼,半杯水喝得斯文且慢,眼底含著一點細碎的笑意,喉結一滾才點評道:怪不得他們說你是直男。
在病人的床頭放一束明艷到近于俗氣的紅玫瑰,這樣的事大概也只有江聲能干出來了不過沒關系,他確實很喜歡。
次年十月,N大。
哎哎,聽說了嗎,藝術學院今年來了一個超級大帥哥,聽說還是F國交換來的,救命,簡直長在了我的審美上少女按下電梯上行的按鍵,興奮道。
何止聽說,昨天我還見到他本人了,哇,果然美人都是不分性別的,看到他的那一刻我都要被掰彎了!少年感嘆。
可惜帥哥都是別院的,咱們物院這種和尚廟,男生多是多,長得順眼的還真沒幾個。
哪有那么凄慘,天體物理班的那個班長不也很帥嗎,還被寫進學校公眾號里了,長得又帥成績又好,性格也超好
你又要被掰彎了是嗎?
那不至于,少年撓撓頭,傻笑道,江哥太帥了,我還是喜歡漂亮美人
抱歉,打擾一下,請問
少女轉過頭,厚重鏡片下的雙眼猛地睜大了,愣了幾秒才想起回以禮貌的微笑:啊,怎、怎么了?
請問這里是物院的第二教學樓嗎?
眼前的少年正是傳說中藝術學院新來的那位超級大帥哥本人似乎比學校表白墻上偷拍的照片還要好看,氣質溫和又優雅,像是從畫里走出來的貴族少年。
是,沒錯
謝謝。少年禮貌頷首,沒有選擇乘電梯,而是轉身向樓梯口走去他要去的教室就在二樓,比起等電梯,他更愿意費些力氣走一層樓,好在下課鈴響起前先找到他想找的人。
這是漫長秋日里平平無奇的一天,澄明的暖陽層層鋪落,給走廊一角鍍上柔軟晃動的光。少年站在走廊盡頭大教室的后門處,倚著被陽光曬暖的木制窗欄,安靜地望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下課鈴聲響起,這一方角落便短暫地吵鬧起來,離開教室的學生自他身邊魚貫而過,不時有視線落在他身上,或欣賞或探尋,他也渾不在意。直到最后一個學生走出教室,在他身邊停下腳步,他才轉過視線,看著對方的眼睛,輕聲道:江聲。
怎么這么早就到了,我還打算去接你來著被稱為江聲的少年揉揉他的頭發,訝異道。
嗯,想你了,就先打車過來了,陳里予笑了笑,上前一步,貼進他懷里,行李還放在保安室,陪我去拿吧對了
怎么了?
少年自衣袋中摸出一只小小的絲絨硬盒,塞進他手里,借他的衣領掩住略微發燙的臉頰:那次在醫院沒找到機會,現在給你。
那是一枚戒指。